听徐昭和语意,已然将接下来停留于此的这段时间的安危全部交托与他。陈平洛失语半晌,才道:“你这般信任我?”
徐昭和反问:“若不相信你,我又该去信谁?”
“哈,”陈平洛垂首低笑,再抬头时波光闪动的眸中仅映入徐昭和,“为了你这份信任,我可真得赴汤蹈火了。”
闻言,徐昭和伸手牵住对面人的一角袍袖,眉目间似有深情脉脉,真要勾去陈平洛的神魂般。“我们走吧。”他道。
陈平洛第一次进入幻境,不知情况,对徐昭和更是相当信赖,跟着鬼在真切的人群里穿梭几巡,他才有所察觉般一摸鼻尖:“有桂花香。我们这是直接去见方念归?”
“单刀直入,最好的决断。”
“见到了以后要怎么做?消灭方念归能破除这个幻境吗?”陈平洛问。
徐昭和摇头:“方念归到底只不过是被困在此间,他是这个幻境产生与存在的目的,而非原因。于此,你将方念归击杀多少次都是无用的。”
“听上去无法依靠武力强制解决了。”
“确实如此。上次前来我本以为让方念归意识到这里是幻境便能解决问题,却失败了。我想,必须要另寻他法了。”
陈平洛勾手抓紧徐昭和,向对方递送去他体温的暖,笑道:“你安心但想,剩下的一切有我。”
得了承诺,徐昭和偏要跟对方开玩笑:“那如果你先一步陷在里面了呢?”
“原本我也有这样的担忧,但真真切切到了幻境之中,我能确定我能恪守本心,不会受其迷惑。”
陈平洛说得认真笃定,握住徐昭和的手也温暖有力。徐昭和不问他的信心何来,越过矮墙巷角,说出他的一桩顾虑:“我曾为了使方念归回头,与他对谈过许久,最后的结束并不愉快。不知他现在是否还能认出我。”
“认出来了又如何?他还能跳过我对你动手不成?”陈平洛问。
徐昭和屈指去轻敲陈平洛的额头:“这里是别人的世界,多多少少会受到钳制,不可肆意而为。”
比起敲打,徐昭和这一下更像轻碰,给陈平洛留下的触感却无比清晰沉重。陈平洛抿唇,忍下抚摸额头的冲动,道:“那便由我先去会会这个南雅的开国皇帝方念归。”
徐昭和点头,终于停下,遥指街对头:“方念归就在那。”
徐昭和所指的方向仅有一个门前冷落的字画小摊,摊主正襟危坐,无视身边熙攘嘈杂,目光凝于手中书卷上。他青衫束冠,看上去斯斯文文,不过一名寻常的儒士。
陈平洛远远观察罢,道:“他就是方念归?瞧着真不像能搅动风云的帝命枭雄。”
“时势造英雄,若无那场动乱,方念归应当如此,过着清闲适足的生活,随心卖些字画,和爱人一同平平淡淡度过余生。”
“你在感慨?”陈平洛偏头问。
徐昭和神色不显,只是摇头:“已成定然,感慨无用。道长,快去吧”
纵然还有千言万言,此刻也只能暂且搁置,陈平洛只道:“好,你但去那边茶摊坐着休息,我很快便回。”
陈平洛穿过人流,站定在方念归的字画小摊前,对方仍没从书卷里收回注意,也便没能发现陈平洛的到来。陈平洛咳嗽一声,轻敲木质的桌面,总算让方念归注意过来。“请问阁下是方念归,方先生吗?”
迟疑地打量陈平洛这个生面孔,方念归的笑变得疏离冷淡,缓缓地问:“请问您是?”
“在下陈平洛,一位途径此地的旅客。”陈平洛笑道,“听闻先生文学书法造诣皆是上佳,特来求先生笔墨,屈尊为我题词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