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离与钟原是不一样的,黍离最清楚。他一时头脑生锈,不知再与钟离说什么才不会越线。幸好眼前及时出现草舍的茅顶,让他得以欲盖弥彰般地转移开话题:“到了,你坐着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一碗醒酒汤来。”
黍离要进内屋,半步未迈便被钟离拉住了。少年天师脸红红的,黍离只是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他错过脸,不看黍离,结结巴巴地问:“你那句话是玩笑吗?”
钟离问得突兀,黍离一时不知他指的哪句话,停下看着对方并不言语,等待一个确切的指引。
小天师光是拉住黍离就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冲动过后无措汹涌而来,他干脆破罐子破摔,闭眼急急地说:“就是,认义兄那句……”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低头露出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或许是因为黍离太像他的大哥钟原,钟离情不自禁对黍离产生了无可自拔的情感依赖,在黍离身边总会安心些。他是为了寻钟原的仇来到广丰的,触景生情,难免心笙动摇,迫切地需要将满溢出来的感情寄放在什么地方。
可能钟离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攥着黍离衣角的手紧张得颤抖,等待黍离的回答时的呼吸沉重急促,隐隐表露出的态度好似对方稍说错一着他便会情绪失控,失去冷静稳重的伪装。
这下连一直克制着感情的黍离都难以自持,他强压下的情绪融进一声轻叹里,他回手反握住钟离,郑重其事地对他说:“自然是认真的。我一直都想要个如你这般的弟弟,但终不得愿。多谢贤弟今日了却我一桩憾事。”
得了黍离这句话,钟离终于安心,对方掌心的暖意却像炭火一样灼痛了他。他赶快收回了手,许是明白此举突兀,他红着脸微微点头回了声“嗯”,手指摩挲还在回顾刚刚的温度。
黍离只笑,旁人不得见的眼中是无边的温柔:“我去为你煮醒酒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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黍离煮完醒酒汤的片刻功夫,端着瓷碗从偏厨出来时钟离已自行运功解去大半的醉意,此时半解外衣手握桃木剑操练着一套缓慢的剑诀,以此消除剩下的酒劲。
就这样看着,黍离看出钟离所使是钟家驱邪剑法中的一段,还有后者没有做到位的几个动作。然黍离应该是不知钟家剑法的,于是他只是不发一言安静看着,直到钟离意识到他在旁观。
钟离红着脸匆匆收剑,拉好敞开的前襟,快步过来接过黍离手中瓷碗,小声道:“多谢。”喝了小口后意识到什么,又补了一个称呼,“大哥。”
黍离受用极了,等着钟离将醒酒汤喝光收了瓷碗,他问出很想了解的问题:“刚才见你所用的,应该是钟家的却邪见吧?算上我已见过的天雷诀,天师绝学我已见过之二,不知之三的渡魂舞是否也有一观的机会?”
他实在想知道他的弟弟究竟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我不会渡魂舞,遇拦道的妖魔鬼怪,直需剑招斩杀便是,为何还要渡之?”钟离硬邦邦地回答,非常理直气壮。
钟离身上的戾气和杀意太重,黍离知道这不是好事,耐心劝阻:“天师一脉立誓除魔卫道、救世佑人,理应有张有合,而不是一昧打杀。人去世后都会变为一缕孤魂,若无人引渡,他们该归去何方?”
“我管他们去向,那又有何人助我?”钟离冷哼,“我的兄长便是有这种心慈手软的想法,最后死在了恶鬼手里。”
兄去世后,他们的父亲仿佛一夜苍老了几十岁,继承钟家嫡系的重担也落在了钟离身上。因为从前在宠爱下属于功课导致根基虚浮,钟离花了异于同龄人数十倍的努力才有所成果。父亲积郁成疾后便不久人世,从此钟家上下全靠年纪轻轻的钟离一人打点,他甚至不敢有一点喘息的空间。这次只身前来广丰寻常,已是他极大的放纵。
只是,不学渡魂舞。钟原生前最擅于的便是渡魂舞。
眼看气氛又要僵死,恰有人前来破局。
“钟离哥哥!”这十分具有特色的少女声线让钟离白日里打了个寒战。
循声而去,从树林里走出的正是第五月与护送她前来的陈平洛与徐昭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