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声音掠过耳畔，竟为这沿路的美景更添了几分别样的味道。

闻声后，元迟卿当即将那略显碍人的侧帘捞开，微微歪头，朝那骏马上的人绽放了一个浅笑：

“没事，厚德兄今晨特意寻了松柏嫩枝与干苔藓来，还铺了一层鹿皮，坐得可舒服了！”

“裴将军要不要也来感受一下？”

裴衍垂下眼睑，望着车内人那红润的玉颜。视线经由其轻弯的眉眼向下，擦过那人眼尾那颗淡棕的泪痣，扫过那微扬的嘴角，直至落到那张因说话而开合的双唇时，眸光不察地闪了闪，而后又快速移开。顺着对方手上轻拍动作望去。

经此一观，便知眼前人的话并非作假。

时光倒流，前一晚。

“刘工长。”

“裴大人有何吩咐？”刘厚德忙不跌地从院中小跑出来，发丝凌乱，衣衫不整，显然是才刚躺下不久就被叫出来了。

所幸面前的人没有因此怪罪。

“寨中可有松柏？”

与刘厚德形成鲜明对比，裴衍的穿着依旧如晨时见到的那般整洁周正，正如他这人，一丝不苟。

若要真想找出什么特别之处，便是这人指尖轻捻着的一张淡黄绢帕。即便夜里视物受限，也能令人瞧出其中的违和。

无论是那张绢帕的颜色做工，还是持帕之人的行为举止，皆是不同寻常。

惹得刘厚德都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而就是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却令他瞬间感到一股难言的寒意由尾椎爬上肩背，就好似是被山间猛兽盯上了那般。

可转眼间，那股寒意又消失殆尽。此番感觉尤为真实，就连他那紧贴于后背上的衣料都在诉说着方才那瞬并非幻觉。

再一回神，面前那人已将绢帕收回怀中，神色也已恢复如初，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月色下的黑眸平静无波，却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有……有的有的！”要说人在极度紧张时头脑便会转得极快，本还酝酿着困意的刘厚德现下却清醒无比。冷汗浸湿后背，他瞬间将今晨所见与这二人明日返程的消息串联了起来，连忙继续道：“裴大人是为了明日让迟卿公子坐得舒适些吧？”

小心观察着这位爷的反应，如他所料，在听到“迟卿公子”四字时，月光将那人的神色晕得柔和了不少。

“嗯。”

见此，紧绷中的刘厚德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嘿嘿笑了几声，试图缓和些气氛，接着道：

“嘿嘿，俺们这山上处处都有松柏，若大人想讨些新枝……俺明日便与弟兄们一同去采些回来！”

“有劳刘工长。”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说话间，他又偷偷瞄了瞄那人的脸色，见未惹其不快，便接着提议：“裴大人，平时俺们寨中各家都会晒些苔藓来充被子，不比那棉麻的差！”

“若大人不嫌弃，也可垫些在那松柏枝上，会更稳当些。”

“嗯，辛苦刘工长和乡亲们了。”

“嗨！裴大人客气了，不辛苦，不辛苦！”

……

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唤回了些许的思绪，黑云驹上的人再次垂眸，便对上了车内人略带困惑的大眼。

难得如此失态，座上的裴衍轻叹了一声，道：

“不必。”

黑骏载着那道身影超过车马，向着队首驶去，仅留下了满腔疑惑、一个劲地朝着车外张望的元迟卿。

“系统系统！”

“宿主有何吩咐？”

“你看见了吗？刚刚裴衍居然发神了！这可是件新鲜事儿！”

早已知晓一切的系统瞧着宿主这好奇样，忍不住问道：“宿主以为，今日能坐上如此舒适的车厢就只有黑熊寨的功劳？”

“嗯？你的意思是……”

“昨夜在你霸占男主的大床，睡得快流口水的时候，裴衍就已经出门给你安排好了！要不然这么久的山路，可要将你的屁股都颠得开了花！”

着实未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听了系统这番话的元迟卿那叫一个感动，抬袖轻轻沾了沾眼角那不存在的眼泪花，此时此刻的他，神色无比的坚定：

“从今往后，我元大少爷就以裴师父马首是瞻！他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他一开口，我绝无二话！他说Yes，我绝不会说一声No！”

自此，裴衍在某人心中的形象愈发的“伟岸”。

瞧着宿主这副感动得无法自拔的样儿，系统也没想着要打断对方，只得在又一次感慨：真是傻人有傻福。

……

缰绳轻挽，马首微扬，杂乱的蹄声渐散，巡抚衙门前瞬间热闹了起来。车轮缓滞，终是稳稳地于石阶前停驻。

贵人下了车马，门前候着的差役即刻上前，垂首引着马匹去往了东面儿的马厩。

即便车中铺上了减震的物什，这一路的颠簸仍是令浑身酸痛的元迟卿有些难熬，车轮一停，他便急不可耐地跳下了车，就这着一小片的空地做起了伸展运动。

一边儿展肩捶腿，一边儿回忆着今晨的苦训。

他向来说话算话，说了今日要比昨日多练上一些时候，便不会想着再耍赖偷懒。本以为一回生二回熟，今早的训练会更加顺利，却没想到就延长了这么点儿时间，裴衍竟给他上了不少强度。

直至现在，他连走路都有些迟缓。

“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