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从今日起？！”

“嗯。”

一声突如其来的响动惊走了停步于山间的飞鸟，甚至还带上了些回音，经久不消，惹得不明所以的人们纷纷出了门，左右环顾一番欲探查着声音的由来。

而这声惊人的动静，自然是由议事堂旁的主屋内传出的。

屋内，元迟卿正一脸惊愕地望向重新坐回桌前、继续翻看着书本的裴衍，由衷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他知晓练武一事刻不容缓，却没想过从今日就要开始。

他还没准备好呢！

可见那人似是没有一点要收回这话的意思，他觉得，绝不能就此罢休。

他得再“抢救”一下：

“裴将军……今日应是不太方便，明日再……”

还未说完，裴衍又看向了他，眸中带着询问：“理由？”

“那这可多去了！”好不容易争取到“发言权”，元迟卿自是要好好回答一番。

“这首先嘛，就是昨日于后山商讨出的试验田一事……”

裴衍：“卯时末，柴伯与劳伦茨已前去后山。”

“已经去啦……那…那总不能只留他们两人在后山吧？总得有人搭把手……”

裴衍：“寨民们已去协助。”

“呃……对了！怎不见凯勒斯？他身份金贵，昨日应也是喝得不少，我得去问候……”

裴衍：“未醒，罗德尔与巴尔塔沙在身旁候着。”

“还有程大人！他初来黑熊寨，许多地方不熟……”

裴衍：“程郎中正与寨中工匠议事。”

“还有，还有啊！昨日我们这么多人来黑熊寨打扰，需不需要帮着寨中……”

裴衍：“已问过刘工长及正做工的寨民，皆答无事需要帮助。”

二人你来我往，次次都以元迟卿被堵而告终，这下某人可真没什么能用来搪塞裴衍的借口了。还以为这人一大清早出门只是为了巡查及练兵，没想到竟还偷着干了这么多事。

可怕的执行力。

本想在今日为自己挣大半天的休息时光，坐在山上饮饮茶、放放空，再好好地欣赏欣赏这高山间的美景。

却不曾想人人都各有各的忙活事，倒是显得他是个大闲人了。

“迟卿公子还有什么理由？不妨一并说了，省得过会儿郁结在胸难以疏解，不利于练功。”

耐心地回复完所有，裴衍已将面前人逐渐蔫巴的样子尽收眼底。即便如此，他仍是没有丝毫要松口的迹象，反倒是继续刺激起对方：

“若是无其余要事便先收拾一番，莫要误了时辰。”

“呵……迟卿公子如此拖延，难道是想食言？”

本还沉浸在淡淡忧伤中的元迟卿，经裴衍这么一提醒，瞬间精神了起来。

“绝无此事！不就是今日开始吗？我练！”听出那人言中的含义，哪还管什么休息不休息的。只见他忙不迭地上前，迅速为坐在桌前的人倒了杯热茶，还极为贴心地隔着空吹了吹，捂着温度适当才笑着躬身双手奉上：

“裴将军……不，裴师父！徒儿给您看茶！”

“还请裴师父慢用，慢用哈哈……”

他元迟卿做人能屈能伸，休息只是偷来了今日几个时辰的悠闲日子，若因此而损失了裴衍这么好个老师那还真不知道要找谁哭去。

见裴衍抬眼看向茶杯，他便又赶忙地将手往前送了送，面上绽放的笑容那叫一个真诚，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对方，生怕眼前人不肯接过这盏拜师茶，临时反悔不愿教他了。

所幸，那人的目光只是于茶杯上停留片刻，便沿着他奉茶的手缓缓爬上，扫过过他的脸，稍微停留片刻，又淡淡地收了回去。

不知是否刻意而为，裴衍接过茶时，那双带着薄茧的手，似是若有若无地轻擦过他手背。

蹭得他心底也有些痒痒的。

那人仅是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薄唇便沾上了些湿润，泛着丝丝的水光；瓷杯缓缓倾斜，茶水滑过咽喉的同时，带着颈间的喉结一下下地来回滚动。

应是给足了他这个诚意满满的新徒弟面子，粗陶杯再次被人轻放时，内里仅剩了点点残渣。

许是方才为自个儿找的借口推辞过多，浪费了些许身体的水分。

见到裴衍饮尽了茶，元迟卿也有些渴了。

喉间隐隐有些发干，他抿了抿自己微干的双唇，悄悄咽了几口唾沫，却仍是觉得难耐，索性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仰头直直往嘴里灌去。

茶是今晨新沏的，虽已搁置许久，放凉了不少，仍将元迟卿给烫得一下子吐出了舌尖。连着哈了好几口气，才刚缓解了些舌尖上的刺痛，他这才一抬眼，便正巧对上了裴衍望过来的目光。

视线交汇的刹那，空气又是一瞬的凝滞。

元某人不才，活了两辈子初识狼狈这个词。

这半日都未过完，就已是给他体会上了两次。

适合他钻的地缝找不着，只能祈求裴衍不要对此过多关注，毕竟这实在是有损他的形象。

可惜，事情总是怕什么来什么。

“练武并非一日之功，还望迟卿公子莫要心急。这般冒失，若出了岔子该如何是好？”

“如此简单的道理，迟卿公子该不会不知吧？”

显然，他这模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裴衍也并未抓住不放，不止于口头的好意提醒间，还顺手解下腰间的水囊，倒了半杯山泉水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