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保持“金闪闪”,才最适合这位二王子。
但若要问他是否觉察到了凯勒斯方才的异样。
那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只因这日头斜得太是时候,好巧不巧,日光洒在那“白皮热血少年”身上时所反出的光,实在是将在阴影下待了许久的某人晃得有些发晕。
导致他根本没有心思去细细观察对方的变化,忍着不将视线从那张发着亮的脸上移开,是他做人最大的素养。
不过……元迟卿没有关注到的地方,总会有另一人帮他注意到。
回忆间,他的嘴角才将弯了点弧度,被身侧传来一声冷哼给压了回去。
“呵……本督没料到,迟卿公子与凯勒斯王子认识不过一日,竟已到了相知相识的地步。”
此刻,若不是裴衍的声音传入耳中,元迟卿都要忘了方才在这树荫下还站着第三个人。
不知为何,每当裴衍以这般语气说话时,都会让他由心底生起一种莫名的心虚,令他总想瞬间消失在原地。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裴衍应是已盯了他许久。
慌,实在是太慌了。
正因不知为何而心慌才是最令他招架不住的。
分明那声音的主人就站在侧方,但此刻浑身僵硬的元迟卿却觉得回头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
他不敢去看那人的表情,更不敢与那灼人的视线对上。
想沉默应对又觉不可以误会了结,但当他想解释却又不知该如何回应。
某人随性许久,难得感到如芒在背,又如鲠在喉。
而正处于努力组织语言中的人不知的便是,立于侧方许久未等到他回应的裴衍独自收回了目光。
垂睑间,长睫投下一片阴霾。
搭于剑柄上的手指蓦地收紧,常伴将军的那把银剑因他的力道而微微发颤。似是感知到了主人的心绪起伏,它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堪堪稳住身形,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的响动。
微妙并未在二人间流转太久。
片刻后,上山的那条小路再次热闹了起来,是去而复返的几个黑熊寨寨民。
他们的目的地明确,是二人所站的树荫下。
壮丁们抬来木椅,紧随其后的妇人们有的提着食盒,有的拎着乘了半满水的木桶,还未待到二人询问。
他们已在转眼间,将那树下唯一的一处平整地给布置得妥妥当当。
寨民们的手脚麻利,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来时匆匆,去也匆匆。
仅是向二人行礼时稍稍作了停顿,其他再无多余的动作。
焦灼被打断,竟令元迟卿暗暗松了口气。
黑熊寨的弟兄们真是贴心,不仅安排得周全,来的时机也正好。
但当他真正地看清为他与裴衍所准备的椅子瞬间,便收回了方才的夸奖。
……
一炷香前,黑熊寨议事堂。
作为寨中要地,旱情后也得以翻新重建。相较之前的简陋语逼仄,如今的厅堂明显宽敞了不少,屋顶铺着的茅草也更加厚实。堂内陈设依旧,但桌椅摆件的做工,皆肉眼可见地精细了许多。
刚从燕凌绡手中交接过来一应事务的刘厚德,此时坐于堂中主位,郭行之及岳德彪分坐两侧,座下便是寨中的几位长老。
众人所议论的,正是今夜寨中晚宴的相关事宜。
本只是一场弟兄们的归家宴,大家聚在一同吃顿饭,热热闹闹便好。但如今来了朝廷中人,那可不能这般随意就打发了。
更何况,对方还帮了他们不少的忙,说是黑熊寨的恩人也不为过。
贵宾前来是大事,几日前接到元迟卿等人也要同来的消息后,郭行之便着手做起了准备。
现下早已安排妥当。
“老二办事俺放心!”听完汇报的刘厚德那叫一个满意,嗓音中的笑意如何也藏不住:“就照这个来办!”
一旁的郭行之似是早已料到他的反应,面上淡定依旧,只是端起了桌上的一盏热茶,轻轻抿下一口,道:“大哥满意便好。诸事已于今晨差人去张罗,接下来静候便是。”
“好,好……”
刘厚德想夸他句周到细心,可每每那些感激的话到嘴边,却又因没读过几本书,怎么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不禁回想起曾经,那人义无反顾地选择站在自己身后,主动将二当家的担子揽过去的那刻。
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当下,他能想到的就只有这几个“好”字。
“大当家的!官爷有话吩咐!”尚未见其人,这声音就已先一步地钻入了议事堂中众人的耳内。
报信的是栓子,黑熊寨里有名的“机灵鬼”。自从被几个当家人点上了听用的职位,栓子做事更加的勤快,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喜欢这份差事。
不似栓子那般急切,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人,步履却是慢慢悠悠的,双手也随性地枕于脑后。不知是否因栓子的步伐太重盖过了动静,以至他行至堂中,众人才知这进来的不只是匆匆忙忙赶来报信的栓子。
李思的前来令刘厚德有些摸不着头脑,毕竟平日里大小事件的传报者都是那名姓陈的亲卫,他很少能接触到其他人。
但疑惑归疑惑,他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出言询问:
“李公子,是裴大人和迟卿公子那儿有什么要吩咐俺们的吗?”
“自然。”闻言,李思回应间放下了搭在枕后的手,转而把玩起腰间的马刀,望向刘厚德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刘大当家,我们将军和迟卿公子需要一把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