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第一条是什么?”
眼前人的问题一出,凯勒斯的蓝眸中满是认真,仿佛在面临着什么重大的考验。
“第一,不能暴露我维滕斯尔王国二王子的身份!”
“嗯,那你如今是什么身份?”
“我现在是远道而来的维滕斯尔国的宫廷外贸商队成员凯勒斯,作为商队译者,协助转译,共同前往云国行商。”他流畅地回答了出来,甚至还贴心地补上了罗德尔的身份:“罗德尔是商队的骑士,负责守护我们行商的安全!”
“答得不错!”提问之人稍稍有些意外,继续道:“第二条。”
“第二,我们如今暂居隋州,吃云国的住云国的,就要乖乖地听话,不能惹是生非,不能给朝廷百姓添麻烦,要遵纪守法,积极向上,与他人和睦相处,做个三好青年!”倒背如流,仍是没有一丝的停顿。
虽不知那人口中的‘三好青年’是何意,但他也将其完整地复述了出来,应该也是不能惹祸的意思吧。
“嗯~孺子可教也!”元迟卿对凯勒斯的回应甚是满意,但意外也确实意外。
这二王子看起来直愣愣的,但记性却出了奇的好。
汉文并非其母国语言,凯勒斯仅是听了一遍,便能将每一句都复述得如此完整,属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好!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知道是什么吗?”元迟卿再次直视面前人的眼睛,顺利捕捉到了对方蓝眸中细微的变化。
是一丝一闪而过的迷茫。
不怪凯勒斯不解,毕竟这一条是某人临时加的。
他也没再过多地用一道“超纲题”来为难对方,而是自行接了下去。
“听好了,这一条就是……”
“平日里就叫我名字迟卿,不可于大庭广众之下唤我——迟老铁!”
“听明白了吗???”
临时加上这么一条是有缘由的。
往事不堪回首,元迟卿甚至都不敢过多地去回忆方才于巡抚衙门前,眼前这个金发碧眼的老外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又似是怀了“排山倒海”且“力拔山河”之势地喊出一声“迟老铁”时他所受到的亿万点冲击。
当下心情便是:多么想寻个青石板砖间隙钻进去将自己埋起来。
这个时代的人自是不知晓“老铁”这个称呼,但即便在场的六位亲兵也在他解释后,对这“更加亲昵的称号”表现出了茫然。
却也并未质疑他,而是随之附和了一通。
惹得张口说瞎话不眨眼的元迟卿竟在那刻生起一丝难言的羞耻感。
“为什么?”其他的条件凯勒斯都可全数应下,但这最后一条却略有些不愿。
“‘老铁’这个词不是你我之间关系最好的证明吗?为什么不能这样叫?”
说着说着,他的语气中还染上了点点委屈,晨光下的蓝眸也湿漉漉地反着水光。
无声控诉。
这倒显得元迟卿有些不当人了。此情此景竟令他生出了一种“欺良压善”的罪恶感。
右眼皮微跳,一阵战术性的咳嗽后,他耐着性子,再次开口之时,明显放软了些语气:
“凯勒斯,不是我不愿意承认咱俩的之间的关系。”
“而是‘老铁’这个称谓未免太过私密,你我二人心知肚明即可。若知晓此事的人多了,那这就不是我二人间的专属了!”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我们共同守护好吗?”
罪恶感归罪恶感,即便这样,他也不会如实告知其中真正的原因。
毕竟他真的觉得,听着凯勒斯一声又一声“老铁”地唤他,令他觉着下一秒面前的老外就要从裤带里掏出一个进口大面包忽悠他下单了。
不出所料,他灵机一动的胡话再次成功地安慰到了凯勒斯“幼小又差点儿破碎”的心灵。
“放心,迟卿!我,凯勒斯无比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一定会好好守护它的!”
真是好骗。
元迟卿不经开始同情对方那未曾谋面的亲哥,提尔·诺恩索伦了。凯勒斯能够安稳长大,定是耗费了不少心力吧。
刚将这方的“缺心个眼子”二王子哄好,刚准备前去汇合点向众人介绍半道加入的新成员,这一口气还未歇下,身后便传来了亲兵们整齐的行礼声,以及一抹熟悉的声音。
“将军!”
“嗯。”
马蹄声渐近,元迟卿闻声回首,只见黑云驹上的人款款而来,那人的墨色锦袍上绣的金线在晨光下熠熠生辉,阴影衬得他五官更加立体。
光晕柔和,清辉内敛。
若要与晃得令他刺目的凯勒斯比起来,还是裴衍周身泛起的微光对他的眼睛更加友好。
真是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直至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衍早已翻身下马,站在了他的身旁。
元迟卿这才注意到,于衙门口僵持间,不知去了何处的陈苟丹现已随着身侧人的到来而重新归了队。
见此,他心下了然,还得是裴衍的亲兵们靠谱,怕他招架不住这群老外,去给他搬救兵来了!
甚是感激!
不过,现如今事情已经解决,那么也不好再耽误裴衍这个大忙人太久了。
想是这么想的,但人既然都贴心地走到了跟前,还是要问候一番以表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