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呼传来,众人的注意皆被吸引,伴随着井底一声“见水了”的嘶喊,周围人屏息,目光集中在了那由井内被提上来的水桶上。
桶内装着的不再是干燥的黄土,而是携着泥沙的浑浊井水。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以那口竖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欢呼。
“见水了!!”
“井被凿开了!!!”
“启禀大人!井底见水了!!!!”
第一声“见水”的呼喊爆出时,程济川面上紧绷的神情瞬间松弛下来,狂喜难掩,即便是为避免失态竭力克制情绪,但身体却因情绪起伏而不自主地微微发着颤。
他快步上前,不顾脏污染了袖口,径直将手伸入桶内,捧起一汪泥水。
不知是因井水的刺骨,还是因大喜过望,他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好……好……”连说了几个好字,他似是想到什么,朝身边的工部官员吩咐道:“快去将测绳取来!”
测绳垂于井下,片刻后,再次被提上,可见其上清晰的水痕。工部官员神色兴奋难掩,他在众人的瞩目下,高声喊出了那振奋人心的测量结果。
“禀报大人!水线深三丈,井深三丈六尺!水势旺,水源充足!!”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面露喜色,更有甚者,喜极而泣。
不过,惊喜往往是一重接着一重。
“报——!八井见水!深二丈五尺,水线二丈二!”
“报——!十井见水!深二丈,水线一丈六!”
“报——!三井见水!深四丈二尺,水线四丈!”
……
欢呼声与传报声交织,一声未落一声又起,愈发令人振奋。
渐渐地,最后一道传报自靠山处传来。除去离山最近最深的那头口,不到半月,二十九口竖井竟尽数凿开!
速度远远超出工程预期!
激动难抑,程济川的目光扫视,一圈下来,他当即朗声呵出竖井工程最终结果,声音都带着些嘶哑。
“诸位!地下水脉已现,脉络清晰!自山麓至村落,二十九口竖井皆已出水!”
“而今,只差最后一口龙首井,此井一成,届时三十井贯穿,隋州地下长河脉络尽通!”
“成功在即!还望诸位各司其职,待本官令下,便是我等将这旱魃穿肠破肚之时!!”
呼喊贯耳,掷地有声。此时此刻,众人情绪涨至最高。
而正与那最后一口井中沙土搏斗的民工们也卯足了劲儿,井下的工人手上动作愈发精细,井上的木匠配合有序,将制好的最后一道支撑木框运下。辘轳转得飞快,泥水框、空水桶不断交替起落。
围观众人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最后一口头井。先前的不停欢呼虽在许多人的脸上都留下了些倦色,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对这最后一口井极高的关注度。
井下工人聚精会神,短柄镐轻敲,突然间,一汩清流于井璧某处冒出,而后于井底爆出一声怒喊,直直冲破口井。
“大人!井通了!见真水了!!”
喊声掀起的回音还未完全落下,就在此刻,竟发生了极具戏剧性的一幕。
伴随工人呼喊而来的,是久久闷于隋州上方、酝酿许久,终于找准时机而落下的一场温温细雨。
浑身湿透的工人被拉上井口,望着天上降下的甘霖,顺着他们面颊滑落的,不知是凿出的井水,动工出的汗水,还是携着泪珠的雨水。
“苍天显灵啦!!!”
一声嘶吼于人群中爆发,撕开了这片刻的沉寂。霎时间,炸开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绪,直直攀上了第二个顶峰。
他们紧紧相拥、匍匐跪拜、瘫软在地、放出声声哭喊……
他们在以他们的方式,向上苍道出心中的感谢,又似在将大旱以来他们心底积压着的所有恐惧与艰辛尽数倾泻……
……
快马踏过泥泞,破了雨幕,直奔入隋州主城。座上的精锐策着马,携着来自“生”的喜讯,奔过一条又一条空荡的街道——
“井通了!!天也下雨了!!!”
一声又一声嘶哑的喜报和着那震地的马蹄声接连入城,由远及近,穿过巷间,而后又向更远处延绵。
终是撬动了城内紧闭已久的窗户,喊醒了街上瘫坐的乞丐,叩开了隋州城内家家户户干裂的木门……
“下雨咯!下雨咯!”
三两孩童光着小脚,踩入泥水,尖叫欢笑,跳入一个又一个的水洼。
张家粮店老板仰面,雨水沾湿睫毛的瞬间竟令他有半刻的失神,唤来伙计撤下那天价的告示。
暗巷内蜷缩已久的乞丐终是爬出了黑暗,伸着干裂的唇,捧着不知有多少缺口的旧碗接着上苍的恩赐……
温雨润了隋州的寸土,也润了人们干涸已久的心田。
……
城外十里的工地上,人潮涌动,在精锐的控制下才勉强维持着秩序。
这雨落下的瞬间,在一旁观看已久的元迟卿也是异常激动,因与裴衍肢体接触而生气的那一丝难言的尴尬早就被某人抛至九霄云外了。
井通了,隋州有救了!雨下了,他的积分也到手了!
迫不及待地查看了基建界面,没什么比左上角挂着的那7个积分点数更令他激动的了。
毫不犹豫地全部选中,点击兑换,一气呵成。抗旱作物、农科名士,直接拿下!!
又到了激动人心的“抽卡”环节,他紧紧盯着那逐渐清晰的名士卡片,直至现出了在他心中期盼已久的身影,才是真正松了口气。
黑熊寨柴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