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杳杳一拧把手,稍稍推开一道门缝,看着外面的情形。
那些怪物见打不开门,便三三两两散去,在走廊游荡,只有几个颇为坚持地守在门前,想必活着时也是个勤奋刻苦的主儿。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低声道:“不算多,能一鼓作气冲到门口最好。”
连翘跟在她旁边,闻言点头,同样小声:“大家努力一把。”
她对秦甜说:“我们护着你,你一出门就往大门口跑,什么都别管。”
秦甜看她一眼,低低地应了。
她们把秦甜围在中间,最前面的乔涟握着把手:“三,二,一!”
她拧开把手,众人一起冲了出去。
走廊上的怪物们先是愣了片刻,接着便咆哮着冲上来,它们一个个穿着轻便柔软的睡裙睡衣,脸上腐烂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白骨,眼睛或黑洞洞两只,或眼珠脱落,被几根神经挂在那儿,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颠簸。
它们前仆后继地追上来,冲众人伸出白骨伶仃的手。
连翘被乔涟推了一把,躲过从侧面抓上来的鬼爪,护着身后的秦甜往前跑。
她们刚才停留的寝室离门口并不算远,一帮人边跑边打,很快就到了门口。
秦甜被护在最里面,抬头看了一眼那一张张狰狞的脸,脸色更白,抖着手去试钥匙。唐欣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也被言杳杳护在了里面,帮她打走一只抓过来的手。
唐欣:“大门锁孔可能和寝室锁孔不一样,你找一找。我靠!”
她仰头躲过抓上来的手,尖叫着抓住面前女鬼的长发,将它扯走。
连翘能力在那儿,只起到一个副助作用,她伸腿踹走了蹲下来抓她们脚踝的怪物,大骂出声:“耍阴招的通通脚刹脚刹!”
言杳杳挥拳打走一个怪物,道:“得快点,楼上那群要是听到动静跑下来就完蛋了。”
许辛妍挡在秦甜面前,一巴掌拍走一个,情绪稳定如卡皮巴拉:“怎么样?”
玛莎狂暴无比,用高跟鞋胡乱挥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秦甜把钥匙塞进去,一转,惊喜叫道:“好了!大家快走!”
她率先冲出去,后面的人接连跑出,连翘试图把大门关上,将怪物锁进去,试了两把,就被乔涟拦腰抱走:“别管了,先跑!”
一帮人跌跌撞撞地跑向远处的楼,连翘这辈子没跑得这么努力过。
夏夜微凉的风灌入她的咽喉,她几乎忘了身边的一切,眼里只有那栋一片黑暗的建筑。很快,连翘就感觉到喉咙翻涌的铁锈味,肺部剧烈收缩扩张,小腿也沉重得仿佛抬不起来,她眨眨眼睛,流下的眼泪迅速被风干。
这是正常的。
毕竟她初中体测勉强考过,高中晨跑更是怒骂全世界。
上大学后跑个一千六,都是走一半跑一半卡点过,在体育老师无奈的目光里气喘吁吁,往舍友身上一倒,说自己肺要炸了。
但是她又不想死。
惨白的圆月照亮群鬼盘踞、百鬼夜行的校园,中心道两旁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和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凄厉尖叫,简直像一首荒诞诡谲的长调。
连翘竭力抬起灌铅的腿,想起外面的太阳、想起刚刚告别的姐姐、想起那杯还没拿到手的奶茶……
她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于是差点停下的脚步又重新迈开,差点松开的牙关又重新咬紧,跟着大部队冲进那楼。
“yue……”
连翘撑着腿干呕,胡乱抹干脸上的被风吹出来的眼泪:“这辈子最恨跑步……服了……yue……”
干呕的人不在少数,秦甜靠在墙上,秀气的脸白得像没了半条命,呼吸粗重,胸脯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连翘缓一会儿,四下一看,发现这里是个食堂,没有灯,只有窗外照进的凄惨月色。她抬腿甩了几下,蹒跚着去找言杳杳她们。
言杳杳,许辛妍还有乔涟,和一群男人站在一起交谈。
许辛妍看见她的模样,笑了笑,走上来扶她:“你待会儿把小腿捏一捏……这几位,是男寝那边的,他们先出来把门开了。”
连翘闻言抬头看过去,微不可查地皱起眉:“人这么少?”
看起来只有六七个,比起女寝少了一半。
领头那位穿着西装梳着背头,面容普通,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深色的西装上看不出血迹,里面白衬衫却是腥红一片,向她伸出手:“你好,楚天哲。”
连翘到底刚出学校,愣了一下才回握:“我叫连翘。”
楚天哲叹气:“男寝那边,宿管查寝是拿着刀的,伤亡惨重。而且,男人多嘛,冲突也多……”
连翘听到这话就联想起无限流小说的经典片段:陌生的环境,恐怖的氛围,leader型的男主,刺头的他。
连翘被自己这句式逗得想笑,可嘴角动了动,还是笑不出来。
她再次庆幸起女寝那边大家都算温和,情绪不稳定的也在休息时被许辛妍安抚下,一路走过来,称得上众志成城其利断金了。
楚天哲一一看过她们,笑问:“领头的是言小姐、乔小姐还是许老师?”
言杳杳扯过连翘,四人背对着楚天哲。
乔涟:“他不好对付。”
言杳杳:“说话语气够让我不舒服的了,连翘要不要和他说实话?”
许辛妍:“连翘毕竟年纪小,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们仨抬眼看向连翘,连翘一脸茫然:“……啊?我吗?”
连翘:“我不算领头的,把我当狗头军师就行。”
连翘也不是很喜欢面前这个人,她自上高中开始,非必要情况下,就和没有血缘的异性毫无相处欲望。更何况这样的环境里,一个圆滑、高大的男人带来的逼迫感足以让她浑身不适,满心防备。
在女生宿舍楼里,连翘有自信拼命的情况下,她能对付除言杳杳和乔涟这种训练过外的普通女性,面对一般男女生理的普遍差异下,她再拼命也只有挨打被利用的份。
于是她安心领下了朋友们的好意。
三个大的面面相觑,最后言杳杳道:“我来吧。”
她冲楚天哲微微一笑,脸上还有着半干的鲜血:“我是。”
楚天哲看着她,又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连翘,笑道:“言小姐很优秀啊,有魄力有能力。”
言杳杳:“应该的,毕竟是刑警。”
楚天哲:“那我们聊一聊下面应该怎么办?”
言杳杳实在不喜欢他总是挂在脸上的礼貌式笑容,可有可无地点头:“行,只是我们都得听一下。”
楚天哲大笑:“应该的。”
连翘转身冲那群姑娘招手:“大家都过来吧。”
玛莎先拉着唐欣走到她身边,她向一个女生借了皮筋,把金发高高束起,气质多了几分锋锐。
楚天哲看着玛莎:“又是一位漂亮的小姐。”
玛莎从小到大听到的夸赞太多了,礼貌回应:“谢谢。”
人们很快就聚在一起,女生大多贴在一起,和对面的男性形成泾渭分明的两派。
在危险、紧急、身边又都是陌生人的情况下,同性带来的安全感远胜于异性。女生们已经熟悉了很多,握着彼此的手,仿佛从中得到了无数温暖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