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他都铁面无私地全部上报了。

就这么大牌。

随着“自首”的人越来越多，被污染人数从一开始昏迷的三十多个哨兵，一下子跃升到几百人，余温的工作量一夜之间暴增，男默女泪。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头疼的。

最可怕的是，这种污染会“传染”。

不是普通的飞沫传播，或接触传播，而是通过精神力传播。

一个向导如果替被污染的哨兵做过疏导，自己就有概率被污染，然后他再去疏导其他哨兵，那些哨兵也有概率中招。

这个推测来自一个不久前醒来的向导。他醒来后坚称自己从未接触过任何药剂，调查人员翻了他的活动记录，发现他一直参与塔里的志愿疏导活动，每月固定为几名B级哨兵做一次精神疏导。其中一位，便是陈星尘。那大约是一个半月前的事。塔把他后来疏导过的哨兵名单调出来，逐一排查，发现其中接近三分之一的人精神图景出现污染状况。

污染的潜伏期很长，初期几乎没有任何症状，这意味着，目前根本无法判断究竟有多少被污染者，甚至被污染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其实早已中招。

塔不得不禁止一切形式的精神疏导，直到确认安全为止。

对哨兵来说，这无异于一场漫长的酷刑。

那些积压的疲惫、焦虑和不安，日复一日地在体内堆积，无处释放。有人开始失眠，有人变得易怒，有人在训练场上莫名其妙地暴走。

很难熬，但又能怎么办呢？受折磨总比死掉要好。

餐桌的氛围很沉闷，如同一潭死水。

什么嘛……这几个家伙，往常一个比一个闹腾，现在倒是愁肠百结，闹哪样？

余温恍然觉得，自己反倒是心情最轻松的那一个。

“行了行了，别苦着脸了。”余温用筷子敲了敲碗沿，“我是你们的队长，有余力的话，我还是会帮你们疏导的，别太担心。”

他的精神力有净化因子，所以没有传染的风险。

季妍妍抬起头，欲言又止：“队长……其实，不是疏导的问题。我听说，被污染之后，就算被救醒，精神体也回不来了……是真的吗？”

余温哑然。确实，精神体变成透明后，就无法触碰，也没法召唤出来，即使是最早被唤醒的陈星尘，他的白狮至今也没有恢复的迹象。而对于如何治愈这种症状，联邦最高明的医生也毫无头绪。

但这件事一直被塔压着。精神疏导已经被停了，哨兵们的日子已是苦不堪言，再让他们知道自己可能永远失去精神体，那根弦怕是绷不到明天。

况且，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傻瓜，你听谁胡说的？”余温笑她。

“……大家都在传啊。”

“精神体只是伤得比较严重，还在治疗，恢复期比较长一点而已，别胡思乱想啦。”

余温语气很轻松，仿佛这件事不值一提。

三个队友都信了他的鬼话。

但依旧愁眉不展，氛围宛如一潭死水。

“……”

余温不是个情绪导向的人，不擅长安慰人，他是偏向用行动解决问题的人。可污染问题短时间内无法解决，他无法再为他的队友做什么。

于是默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吃饭。

“……队长。”

“嗯？”

“其实……其实……我们真正想说的是——”

“什么事？”

季妍妍攥紧衣角，一鼓作气：“我们都很担心你啊！”

余温手一松，筷子掉到桌上。

“自从污染爆发之后，你就变得很沉默，你知道我们看着是什么感觉吗？”

游洋洋挠了挠头，不解道：“没有吧，我感觉队长以前话也不多啊……”

季妍妍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不一样啊！”又转回来看余温，很认真，“你明明顶着那么大的压力，每天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却还要在我们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看着更难受啊！”

“我们是很弱，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你至少可以告诉我们啊！哪怕是发牢骚也好，抱怨也好，哪怕只是说一句‘我好累’也行。”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目光如炬，直直刺在余温脸上，令他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