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惊掉下巴,说好的鸟儿是大自然的歌者呢?这呕哑嘲哳的玩意儿是什么?
余温早已见怪不怪,还很有闲心地给膝上的哨兵理了理碎发。
别人听不出来,他听出来了,百灵唱的是《友谊天长地久》。
不是它唱到调上了,而是它只会唱一首。
话说这百灵,明明是只百灵鸟,却天生五音不全。原主刚觉醒成向导时,对着精神图景里这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满怀期待地决定教它唱歌。第一首歌,就是《友谊天长地久》。
这一教,就是十几年。
“啾&%啾啾—#—啾——*!”百灵挺着胸脯,放声高歌,声音如同指甲刮玻璃,夹杂着艰涩的转音,十分刺耳,给在场所有哨兵带来强烈折磨,要不是看在余温的面子,他们就要捂耳朵了。
一曲唱罢,百灵小豆子一般的眼睛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哨兵,眼神中带着三分傲慢三分挑剔和四分漫不经心。
意思是,我唱完了,你可以醒了。
百灵看起来胸有成竹,且作为余温的精神体,即便长得像表情包,歌声像鬼畜视频音效,众人依旧对它有一丝天然的信任。
它一定有自己的节奏。
然而——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昏迷的哨兵一动不动,面若止水,像被按了定格键。
余温很尴尬,原本用精神体唤醒只是尝试一下,有用最好,没用拉倒。可百灵的登场太过重磅,让众人生出了多余的期待。
正常这种情况他接个闹钟就走了,可现在终端没带身上,也不能一走了之。
嘶,好难办,要不直接装傻?
拍拍脑袋,诶嘿,我好笨蛋哦!
不行,好蠢。
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一声:“他、他他他……他好像醒了!”
余温垂下眼,膝上的哨兵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一场痛苦的梦。他抬手,指尖点在那人眉心,注入一缕精神力。
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半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双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
陈星尘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怪物在追他,他拼命地跑,穿过无尽的黑暗,跑过荒芜的沙地,可无论多快,那东西始终跟在身后,一寸一寸逼近。或许很快会把他吞噬,或许就这样追着他,无止无休。
虽然是梦,但他心知肚明,自己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可就在那东西要碰到他的瞬间,一束光照进来。
不,不是光。是温暖。是什么东西轻轻触碰了他的眉心,像一只温柔的手,把他从那片无尽的恐惧中拽了出来。
陈星尘睁开眼。
月光,树叶的剪影,还有一个人。
乌黑的长发,雪白的面庞,柔顺的长裙,眉眼低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自己这是……死了吗?
陈星尘小时候读过一本童话书,书里说,人死后会到达天蓝色的彼岸。那里没有痛苦,没有追逐,只有一个温柔的仙女,穿着月光织成的长裙,静静地等待着每一个到来的人。
她会牵起你的手,带你走过那片天蓝色的原野,去见那些早已离开的亲人。
多么像眼前这个人,静谧的,圣洁的,像是等了他很久。
陈星尘忽然想,如果这就是死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你终于醒了。”仙女开口了,声音轻柔,像风拂过耳畔。不过是男声。
陈星尘愣了一瞬,鼻尖忽然一酸。他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却忍不住往那人怀里钻,胡乱地说:“带我走……带我走吧……”
结果下一秒就被拎起领子,不轻不重地甩到一边。
“醒了就起开点,别弄脏他的衣服。”
陈星尘懵了,抬头看去,一个高大的哨兵正黑脸站着。仔细一看,居然是尹天曜。
塔新一届的学员没有不认识尹天曜的,陈星尘更是对他印象深刻,因为自己今天上午偷袭尹天曜不成反被打趴。
等等……尹天曜怎么会在这里?这里不是死后的美好世界吗?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