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被崖顶吞没。
悬崖沉入阴影里,夜风从崖底往上灌,吹得安全绳微微晃动。
黑暗中看不清三米之外的东西,只能凭触觉寻找下一个着力点,偶尔有碎石从脚边脱落,坠落声令人胆战心惊。
尹天曜非常胆战心惊。
不是恐高,这种悬崖对他来说小菜一碟,他就是担心余温。
即便知道安全绳足够牢靠,即便知道以余温的水平,这根本不在话下,可碎石滑落时,他的心跟着往下坠,余温停下喘气时,他也悬在半空等着,还不敢出声,怕打扰他。
他不受控制地,长久地将余光分给那道白色身影。凭借着哨兵惊人的夜视能力,他始终与余温保持同步,最后两人几乎同时落下最后一步——精确一点,尹天曜慢了0.1秒。
尹天曜解开安全绳,走过去,将余温垂落的长发拢到耳后:“学长赢了,好厉害。”接着在余温还没喘匀气时,再次将人打横抱起,“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余温无言,倚在他温热的胸膛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两侧的树木往后流去,偶尔回头,还能瞥见远处的追兵,越来越小,直到被夜色吞没。
他当然知道尹天曜放海了,但那又怎样?
谁让这人刚才骂人骂得那么高级?
那就算自己赢吧。
悬崖之下,山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四周全是密不透风的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但无所谓,只有一条路,沿着走就对了。
“看,快到了。”
余温透过树的缝隙,看到了山脚下的灰色屋子,旁边立着联邦的军旗,十分显眼。
那就是后勤处,也就是“纯净之地”。
终于……马上要到了,要下班了。等会一到地方,他就要把这该死的裙子换了,然后回宿舍洗澡,躺平。
正想着,尹天曜突然停住了脚步,身体绷紧,死死盯着右前方的密林。
余温看过去,一片黑,看不见,于是用精神力去探测,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居然有十几个人,还聚在一起。
蹲他的?不对。想抓他的人早就被甩得远远的,不可能抄到前面去。
在打群架?也不对,他没有嗅到战斗的气息。
尹天曜轻手轻脚往前走两步,拨开树叶,月光漏进去,照亮了一片林中空地。
十几个人围在一起,有几个穿着学员制服,像后勤部的,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蹲在地上,像是在处理什么。
“有人出事了?”余温问。
“大概是。”
“拿去看看吧。”
尹天曜撇了撇嘴。他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他想就这样紧紧抱着余温,其他人谁也不许碰,谁也不许看,可这是下山的必经之路,不愿意也得愿意。“……哦。”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一直醒不来。”
“明明只是暂时性昏厥,注射药剂三分钟就能醒,这都半天了。”
“怎么能把人打成这样……”
“医生,怎么样啊?”
空地里,围成一圈的人七嘴八舌,急得要转圈。
这时,树林传来响动,所有人都下意识朝声音的方向望去,月光下,一个高大的哨兵抱着一个人走出来。
黑发,白裙,靠在哨兵怀里的人微微侧过脸。裙摆从臂弯垂落,沾着露水和泥土,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嘈杂的空间陷入长久的寂静。
直到那个哨兵皱着眉,投来又冷又沉的目光,把怀里的人往自己方向转了转,挡住大半视线。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
“公、公主……”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刚才被迷住,完全没去思考此人身份,原来是余温扮演的公主,难怪……
那那个哨兵,就是积分断层第一的尹天曜了?
“尹天曜,我们正找你呢!”
一个后勤部的人突然站了起来,手指直直指向他。
“你怎么把人打成这样?!就算在考核中你们是对手,但平时也是同窗啊,怎么能下手这么重?!”
尹天曜没说话,只是抬眼看过去,明明没什么情绪,眼底却冷得像淬过冰。那人心一紧,手指颤了颤,想收回来,但又觉得丢人,只僵在半空中,有些滑稽。
“你跟人打架了?”怀中,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尹天曜低头,眼底的冰冷敛去一些:“我一整天都在跟人打架啊……”
余温:“……”
也是。
一个穿着教官制服的男人拨开人群,朝他们走来:“是这样的,这学员下午被淘汰后,一直没醒。”
“被击中感应器淘汰的学员,会陷入强制昏厥,一小时后自然醒来。这是正常流程。如果没醒,由后勤部注射药剂,三分钟内一定醒。”
“但这名学员,上午淘汰,后勤部下午来注射药剂,到现在五小时了,还是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