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
“……啊。”
“怎样,有没有尝出‘清甜’的味道?”
霍驰咀嚼了几下,梨汁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垂下眼睫,似乎在仔细品味,片刻后才应道:“感觉很好。”
演得不错,可惜余温与他建立了短暂的精神链接,一眼便看出他在撒谎。
“别骗我。”余温眯起眼,叉子在空中虚点了点。
“……”
霍驰别开视线,沉默了几秒才老实交代:“好吧,感觉……有点齁甜。”
余温又用叉子戳一块雪白的梨肉,放进自己嘴里。
清甜清甜……究竟是怎样一种感觉呢?
他自己吃时感觉习以为常,甚至因为太过寻常而显得平淡,以至腻烦。但要帮助哨兵去适应和欣赏这种味道,属实是一门精细的学问。
哨兵是一种感官极其敏锐的生物,味觉尤甚。寻常的食物在他们味蕾里就像针,刺得舌头发麻,甚至引发连锁的感官不适。他们只能接受最寡淡、最基础的营养配餐。
而向导的味觉与常人无异,爱吃什么便吃什么。
正因如此,塔里哨兵与向导的食堂向来是分开的。倘若哪个哨兵也想尝尝那些丰富的滋味,唯一的途径便是找到一位匹配度合格的向导,恳请对方为自己暂时调节感官。
只是味觉远不像听觉或视觉那样容易界定,它太复杂也太私人,很难调控,不仅对向导等级、双方匹配度有要求,更考验向导掌控精神力的精细度与熟练度。
目前市面上那些死贵死贵的五感抑制器,也多半侧重于调节听觉、视觉等方面,至于味觉,主要采取相当粗暴的纯抑制方案。
不是太敏感了什么都吃不了吗?那就干脆把味觉压到极低的水平。
这样一来,哨兵确实什么都能入口了,但这种一刀切的方法,吃变态辣都像喝水,没大意义。
对此哨兵本人也并不在意,能吃饱就行,有这时间不如去训练。
偌大的向导餐厅,熙熙攘攘,却见不到几个向导身边带着哨兵的。
余温会带霍驰来,是因为前几天在器材室做清洁,两人都不是多话的类型,埋头收拾了半天也没说上几句话。只是临结束前,余温随口问了一句:
“晚上吃啥?”
中午吃啥?晚上吃啥?诶你等会吃啥?你点外卖了吗?吃食堂吗?
这几句话堪称他大学时期和室友之间重复频率最高的日常对白。
也不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就纯问。
“营养液。”霍驰回答。
“还有呢?”
“就营养液。”
余温由此窥见了霍驰的“悲惨人生”。
原来,这位出身联邦顶级家族、身为S级首席哨兵的霍驰,由于感官之敏锐远超一般哨兵,极易感官过载,从小到大几乎只靠各类营养液维生。
“你是说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板鸭、桶子鸡,这些你都没吃过吗?”
余温报了一长串,这其中,霍驰在年纪尚幼、还未觉醒成哨兵时或许尝过一二,但记忆早已模糊不清。
“没听说过。”霍驰回答。
余温心生怜悯,他将慷慨允许霍驰在社交平台发布霍家豪宅的内景照片,并配文案“我不要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很多很多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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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便有了今天,余温带着霍驰来到向导食堂。
余温本意是想请霍驰吃顿好的,可他显然低估了原主的窘迫程度,卡里只剩两位数,实在囊中羞涩。
原主并不是真穷,他虽是平民出身,家中也仅有一位年迈无劳动力的奶奶,但联邦发给向导的补助够他活得挺滋润了。
可惜他是个拎不清的,补助一到账,不是用来买那些与他身份不符的奢侈品充门面,就是挥霍在倒贴江浩之类的事情上。
一个月下来,真正花在衣食住行这些实处上的,寥寥无几。
望着橱窗里标价动辄三位数的精致餐点,余温默默后退半步,对霍驰挤出个笑:“这些看着就油腻,没什么胃口,我们吃点清爽的吧?”他指了指远处的水果捞摊位,“那家看着不错。”
霍驰自然是没有不同意的,在五感抑制剂的作用下,他吃什么都没滋没味,还不如喝哨兵特制营养液。
他更不会想到,余温选择水果捞是因为没钱。他从小到大,从未需要为“价格”这种概念费神,只当是余温的个人爱好,并在心里认真记下:他喜欢吃水果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