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准备离去。
而后突然之间,利剑袭来,吹风掸雪,直直插入那棵云松树中,阻了她的路。
云缘抬眼,霎时之间,看进了一双漆黑漠然的眼。
太子位喝下了那净瓶中的仙露,此刻他不认识她。
世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妖或是鬼,真心发誓的东西,若是不遵守,恐会遇雷劫。
云缘怕雷,亦怕被劈死,便拱手朝太子位装路人,“抱歉抱歉,阻了这位兄台的路,我马上离开……”
话罢,眼睛去瞅太子位,只见他轻轻蹙了眉。方才远看只瞧了他脸上的血迹,没瞧见他脸颊有着不正常的红晕,此刻神色也古怪,似有发热之症。
云缘咳嗽了一声,左右看尽,也没瞧见一个兵,遍地死尸。心里纠结了一会,最后抓耳挠腮后,叹气。
罢了,再抹一次记忆罢,事不过三,她只用了两次,应该没事。上次抹了一次,没被发现,这次应是也能吧。
自己说服自己,云缘眉开眼笑,也不装模作样了。
风雪中,她很温柔地看向太子位,这次不夹杂假意的坑蒙拐骗,比落雪还要白净,在眼中化开。
他其实此时的模样与十五年后的圣穆帝差不多,只是更为柔软,更为锋利。
太子位终是撑不住,倒在她怀中。
云缘坐在地上,摸摸他的耳垂,然后背起他,打算将他送回王师营地。
风雪中,天地白茫茫一片,平地上白黑两个点交融,缓慢挪动,风吹得更甚。
云缘还是穿着在太极殿中换上的的单薄寝衣。
她一路并不老实。
偶尔抬头望着树上的鸟雀,雪地中深陷的傻狍子,和虎视眈眈的雪狼,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有几分平安无事的味道。
到了营地,云缘放他下来,看他双眼紧闭,让他靠着树,又给他把了脉,确认只是寻常发热便放了心。
云缘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用衣袖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偷香窃玉一般落下吻。
她改了帝纪中几处关联不大的地方,将他征战的时间延长,对道和的爱意延伸,即使以后他们会分开,也会难舍难分,忘不了彼此。
外边的圣穆帝等了她太久,云缘不想这个太子位再历经一次。
时间的苦她受过,漫无目的,虚日之想,会将人折磨疯,失去理智。
好在云缘回来了,虽然险些一步踏错。
但她不能保证这个郑尧期不会。
而这一世,早已错开了时间,太子位不会再见到郑云缘。
她也算得偿所愿。
远远地,有了马蹄声。
云缘手指覆上太子位的额头。
下一刻,她的手被握住。
他睁开眼。
“够了。”
……
明黄的帐幔,烛火爆鸣,云缘睁开眼。圣穆帝靠坐在一旁,墨发披散,寝衣微乱,手里翻着经书,是他惯常会看到那本,此刻心思显然不在上面,微微出着神。
云缘翻身过去枕在他腿上。
圣穆帝回神,手指穿插抚摸着云缘的发,问她:“阿姐睡好了。”
声音温和有力,不改的熟悉,与方才在窗棂前纠缠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云缘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上头的天子抚摸云缘柔顺的发,手指抓住,握紧又松开,仿似明白女郎心中所想,淡淡出声:“此事未了,以后再与阿姐算账。”
云缘捂头,想耍赖。
感觉他低头,道:“起来用膳吧,”话刚完,又一顿,握住云缘的手腕移开。
云缘瞧出异样,问他:“怎么了?”
圣穆帝用指腹勾过云缘的脸,吻去泪痕:“阿姐怎么哭了?”
云缘坐起,惊觉泪流满面。咳嗽了一声道:“做了个噩梦,你要吃了我。”
圣穆帝握着她的肩膀,细细地看,瞧着当真,松开手。
“是么,那似乎是美梦。”
云缘一呛。
“阿姐现在睡得似乎比十年前好了许多。”
云缘颔首,从背后抱住正要下榻的人:“因为有你呀。”
那人转身用手敲着她的额头,却在微笑:“油腔滑调,起来洗漱用膳。”
云缘应声,换好衣衫,抬首瞧见外头天色已晚。等两人移步到布膳的桌前时,映入眼帘,有两个少年。
一个在里头坐着神色淡然,一个靠着柱逗鹦鹉玩乐赏雪。
直到看见了出来的云缘,坐着的起了身,逗鸟的放下了手。
他们同时作礼。
“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
如玉效珠,似雪若风,一动一静。
云缘眨着的眼都缓慢了一瞬,身后圣穆帝为她拿来外袄,绑着系带,云缘方后知后觉一把抓住他的手,美目扬起。
天子替她整理好衣襟,在云缘耳边用仅两人可听到的声音道:“阿姐莫怕,朕也是半个时辰前知晓的。”
云缘咬牙,伸手掐他的手臂,他笑着避开,反手握住云缘的手,牵她坐下,云缘对面,辛桓少寺并肩坐着。
辛桓眸光不着痕迹拂过云缘的脸庞,见她面色红润,不似久病的状,虽有些疑虑,终究松了一口气。
少寺则懒散坐着,手中把玩一块玉佩,双眸在他们二人相交的手上定了一眼,眼睫一颤,很快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