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什么,却不反抗了,垂眸瞧着她,随即掌住这个妖怪的脸,迎着吻上去。
他们彼此都没有闭眼,她的眼里装满了笑,看他。
他尝到了她的口舌冰凉,握着她的肩的手又收紧,一吻一停。
他不放过她的任何神情,唇齿间清楚地感觉到,她在教他,如何取悦彼此,这些亦在他心上划着一道道口子。
他渐渐松开力道,眼睛都带着红,喘息着的难堪,让他不复以往。
云缘笑着摇头。
他还是稚嫩了些。
说到底,她自己的这些情事,还是圣穆帝手把手教的。
那女郎安安静静趴在他的肩上,听他平复着的喘息,暖阳暧昧中,缱倦而温柔。
太子闭眼,喉结滚动。
“你到底是什么。”
那女郎长发铺了一身,在日头底下发着光。
她回答,半真半假。
“早些年做了孽,成了山中精怪,专食草木,以此作梦,蛊惑人心而已。”
以此作梦,蛊惑人心。
这似乎都说得通了。
檀香在这一刻都静止起来,一反常态的是太子位笑了。
他的手拨弄着怀中云缘蓬草一般的发,一个动作间,解开了,拿起一旁放置的木梳,一梳一梳地理开。
他在梦境中,也给这妖怪梳过发。
那时候的她还是个衣衫褴褛,爱睡在开满杏花的树上的公子既简。
她喜欢扑腾给他一身的花,让他连连打着喷嚏。
她以此为乐且乐此不疲。
他也如她所愿,一步一步向上爬,用着所有力气手段,让荀以壑都对他喜爱不已。在燕国铁骑踏上宋国之地的前一晚,那个以蛇为信的荀氏家主,还对他以贤弟相称。
公子既简教给他的,从内攻破,让各国自相残杀,继而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
这不是君子之术,这是会被后人诟病的恶举。
所以后来宋国尸横遍地,血流成河,燕国屠了一座又一座城池,不守当初对他引进那十名燕国谋士的诺言。
他再怎么补救也无济于事。
明明,不过三个月。
可是三月之隔,却是天翻地覆。
他漫无目的地走,踩过的鲜血溅起在衣袍上,然后颓然地倒在了一个河滩边。
他忘记了他以前的承诺。
他又一次看到了公子既简。
那是公子既简的真身,不过这一次换成了他心如死灰。
公子既简也是郑云缘。
他想,她真能变啊。
怎么忙不死个她。
云缘却嘿嘿一笑,递给他一把木梳,让他替自己梳头。
他盯着这把木梳良久,最后还是接下来,不知她知不知。
大邑有个习俗,要出嫁的新妇须要提前几日在双亲见证下,由未来夫婿亲自为其梳头,称为梳妇礼。意为使新妇在夫家守礼不逾矩。
那是太子位第一次捧着她的发,在那座小木屋里,他们面对那柄铜镜。
太子位看到了铜镜里的云散,云散在看铜镜里的云缘。
待发梳好后,太子位指尖也缠绕着几缕她的发,他这几日一直是如坠冰窟的样,到了此刻,手竟还在微微颤抖着。
云缘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抱住了他。
云散却在问他:“你,为何要我这样做。”
云缘松开手,挠头,摸着下巴尴尬笑道:“我想,你总会好奇我如何的人。这不,你看到的,都是我死的理由,我生前是个大坏人,人人喊打喊杀的大坏蛋,多不多呀……哈哈,你别这样看着我,怪瘆人的……”
多荒诞,但是还有很多。
于是这些身临其境的梦境以此为碑,向他展开,像是他素未谋面的一场过往。
他因为李道和靠近他时,他的那些不得入眠的时日中,总会听到些古古怪怪的声音,无奈的,带笑的,怒骂的,张嘴胡说八道的……数不胜数,不知真假。
于是他以李道和为界点,当真试探出来什么。因为在李道和为他守夜的那一个月的很多夜里,他夜半都会惊起。
有一回,太子位被道和叫住,道和手足无措地,开口劝他,近些日子不要太过多思,睡不好颇为伤身。
他不甚在意,直接迈步准备出去,又听见那个姑娘问他。
“道和近些日子守夜,频频听见殿下呼唤阿姐,殿下既然颇为牵挂阿姐,解铃还须系铃人,不如让李公公请过来与您一叙,以解相思……”
辛夷叶晃了一晃。
“阿姐。”
太子位不经意将那两个字在口中滚过一遍,便是注意到了,那妖怪浑身一僵,呼吸都停滞了。
他放下那柄木梳,依着云缘坐在他怀里的样,他捧住她的脸,细细地看。
她唇因为方才的亲吻发红发肿,脸上带着媚色,眼睛却像失了神一般不知跑到了哪去。
或许又在心里思量怎么算计他如何的鬼点子。
太子位抱住云缘。
“告诉孤,你究竟想做什么。”
云缘被拥地很紧,垂下眼睫。
“我要你,用我给你的那柄剑,杀了季成,取他的心头血。”
“做什么。”
“救少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