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庆早年也去过某些诸侯王的宫室,见过那些贵妇王妃之间的礼仪。
刚才那姑娘即使轻飘飘的笑,行为举止颇为傲慢,可步伐动作之间却有几分宫廷礼仪的门道,只是更为从容自如些。
阿庆心中一下子有个猜想,也渐渐明白了,看向道和乖巧的侧颜,一步步跟在她身边的,最终心里叹口气。只是分别前,阿庆提点道和。
“你仔细着你身边那个叫云缘的姑娘,此女不是个善茬。”
“若是心悦太子,便要争取让自己配得上他,先爱己后尊人。哪怕来日他登基为帝,贵不可言,你也不可失去自己,明白吗?道和。”
直至清晨的鸟鸣渐起,道和在床榻上翻了个身,侧身看向外头。她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一夜未眠,心里脑里一遍遍回味思量姑姑对她说出的话。
为何要提防阿云呢?
就因为她喜欢太子殿下么?
道和觉得这不是她该疏远阿云的理由。
她在心里叹口气,翻个身却发现外头都有了浅浅的天光,更为睡不着了。
她披着外袍起身,在凭栏处,望向芦苇荡里飞窜来回的鸟。
晨光发亮,昨夜秋雨浸透了那木栏,凉得道和缩回了手。
“你一晚上翻来覆去的,不睡觉在这作何?”
道和眼睛微眨,看向随意裹着外袍出来的妙亭。她们昨夜睡在侧间的一张榻上,道和翻身的时候听见了妙亭不均匀的呼吸声。
她肯定也没睡好。
此下见妙亭着哈欠,睡眼朦胧的样,道和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
“我……”
妙亭眯眼,故意笑着打断:“道和,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心虚准备撒谎时,眼睛就会眨得特别快。”
道和抿嘴。
妙亭继续补充道:“然后咬唇。”
道和鼓嘴,不再说话,一双眼圆溜溜地转。妙亭知道再逗下去小尼姑便要生恼了,赶紧搂紧怀中随意拍拍肩膀哄她。
“好了好了,我们道和长大了,有心事了,知道瞒人了……阿姐不逗你了,好嘛?”
道和搂住妙亭的腰,闻着她身上熟悉的皂角味,只觉一夜未睡而引起的心烦意乱被安抚下来。
妙亭一下下地拍着道和的背,两人一同望向远处的天际。
道和视线落在妙亭腰间那个破旧的香囊上,妙亭曾经说过,这里头有他阿弟换下的一颗牙。
“妙亭妙亭,你阿弟现在可还好?我春天给你刻的木雕你可给你阿弟带回去了?他可喜欢?”
妙亭笑着抚摸道和柔软乌黑的发,眼里是久远的爱和念想,她说:“他很喜欢,道和,你知道吗,这次回来看到你长高了这么多,我很开心,因为我阿弟也……长得和你一般高了。”
“妙亭你又胡说,你阿弟比我大一岁,肯定比我还高。”
妙亭笑出声来,道和听到她心跳地极快,姑娘继续搂着道和,两人一同看日出。
“这一遭回来,你当真聪明不少,是是是,他比你高了一个头,比阿庆姑姑还要高。”
“那你一定要带过来给我瞧瞧呀,我都求了你好多回了,你阿弟是金子还是黄花大闺女,藏着掖着不给人看啊。”
妙亭捏她的脸,“怎么如今这样伶牙利齿了?”
“我长大了,长大了呀,妙亭,我不再是个小姑娘了!”
“狗屁,就高了那么一点,看把你猖狂的。”
道和耍赖,搂着妙亭的脖颈不放,妙亭被闹得头疼,这会只是笑,故意背手,左手扣住右手的手腕。
妙亭的阿弟比道和大一岁,妙亭在行医期间总会给他阿弟写信,道和有时候也趴着看,看纸上的家长里短,嘘寒问暖。
妙亭对道和描述的阿弟,有一对小虎牙,浓眉大眼,笑起来大眼睛弯成了月牙状,特别可爱。
妙亭轻叹一口气,点着道和的额头:“行了,你总会见到的。”
道和撇嘴:“你总是骗我。”
妙亭笑得虚无,摇头不语。
晓风吹过的时候,一只癞蛤蟆呱呱呱地叫起来,它凸大的眼一动也不动。远处水波里游出一条水蛇,目光炯炯地盯着这只癞蛤蟆,渐渐爬到了阶梯上,盯着前头蹲坐的癞蛤蟆。
越来越近。
到水蛇支起前身,滑动地越来越快,于是再咻地一下飞出,眼看就要咬住那癞蛤蟆。
这时却被一只素手捏住七寸,尾巴霎时也缠绕在那白净纤细的手腕上。
云缘瞧着这翠绿的水蛇,捏着的力道减轻了一些,它朝面前凑过来的脸吐出芯子,还不死心地在威胁,却被这女子弹手打了脑袋。
而后抓着蛇的手放下,面容安和平静,眼里却带着肃色,一步步踏着阶梯上阁楼。
水蛇也识相顺势从她手上探头至地,下来后,支着脑袋向前看,看一步步上那阁楼阶梯的姑娘。
云缘踏进太子位的居室,走向她常坐的角落,那里有个小蒲团,小蒲团旁边卧着一只狗,正眠。
她坐上去,手上拿着从太子位案上顺来的几本书,撑头看,看至最后,困倦了,打着哈欠又闭了眼。
黑狗却醒了,过来蹭她的手。
云缘拍开它。
案前有人端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