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缘扬眉,针线穿刺在布匹之间,她随口问:“在哪见过?”
净初挠着并没有头发的脑袋。思来想去,似乎从很多个地方,山野的溪流中,绿树上的叶中以及年年的冬雪里。
老和尚从小就叮嘱他,事关净初自己所思所想所看的东西,都不能说出来。尤其是对人,这些说出来不仅不会让人相信,还让别人觉得他是个怪人。
他从小就可以看见许多东西,看见山林中的鬼怪们常聚在寺庙外商量着如何一窝端了净初守的小庙,看见山兽开口说话……以及一个披坚执锐的女郎,在战场上举剑杀敌,以一敌百,后来山林中的叶都变成了她。净初深觉痛苦。
他每看一次,就会头痛欲裂,后来痛到麻木了,就习惯了。
净初意识到自己已经情不自禁话说得多了,讪讪找补道:“小僧记不清了,可是小僧一见到您,胸口便会疼,您应是每一日都会听见我敲钟的声,就是像那样,嗡嗡,连带着脑袋也疼。您能告诉小僧这是为何?”
云缘摊手道:“我如何会知道,你不如去山间用锋利的石头去抛开你的心,看看是否完好?”
净初只能嗯,眉目回到了清淡样,他蹲坐着抱着腿,看着云缘绣的花样,似懂非懂问云缘。
“您每日都睡得很晚吗?”
云缘警惕起来。
“你问这个做何?”
净初未觉敌意,自顾自说道:“只是夜晚巡视山庙时都会碰见您夫君抱着您回来,一连几夜,这是为何?”
云缘咳嗽了一声,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实不相瞒,我医术尚可,也许可以替你治上一治。”
净初大喜,问她如何医治?
云缘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定定看着净初,笑了一下。
“您为何笑?”
云缘笑他:“你长得很丑?你知道么?”
净初有些不解,觉得面前的人复杂多变,心却有些伤心,咯噔地跳,跳出嗓子眼,却还是坐在云缘身旁。
云缘重新拿着针线绣,止住了快要脱口而出的话。
一个从小在深山的少年,还计较什么的呢?
她正酝酿着胡说八道如何赶走净初,可喜的是寺庙的木门被推开,赵位拿着从外边打的野兔回来,云缘顿时喜笑颜开。
净初就愁眉苦脸。
佛啊,众生为口腹而不信苦难,他该如何做普渡众生。
……
盛夏,山中苦蝉放开了嗓音叫,这些日子逐渐热起来,树荫中有浓密的绿,只有晨起和晚间算是清风徐徐。
云缘常挑着凉快了的黄昏,和赵位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太阳快沉完时,两人会再一同走回寺庙中。
今日也走,忘了形,走了一会儿,遇上了山中的毒瘴。毒瘴外有一颗老榕树,倒挂着几条蛇,淬毒的眼睛盯着他们。
云缘故意笑问赵位:“敢不敢进去?”
赵位抱起她,薄暮中山林渐暗。她眼里有清透的光,吻住了赵位,给他渡了一口气。
结束时,云缘摇头晃脑调笑道:“妖气。”
两人走入毒瘴中。
赵位以为会有迷离的幻境,或者一些山中精怪挡道,这一路却意外地平平坦坦不像是山路,安静至极,树也栽地整齐,留出一条独径。他们走到了一片化外之地,平地上有白雾,白雾及膝高。
里头有人坐在雾中,正在擦拭什么东西,这人发现了他们,跨过薄雾走了过来,
看清是净初时,顿时雾散。用极快的一眼俯视四周,平地上几乎无活人可以落脚之处,墓碑坟包耸立,让人透不过气。
云缘从赵怀怀中下来,抱臂在一旁看。赵位嗓音干涸,问净初:“你为何在这里?”
净初答:“我自打五岁起,每月都要来此擦拭这些墓碑,你问我为何在此,我倒要问你如何进来的?”
“这些碑是谁立的?”
净初摇头:“这碑上前些年会有些字,这些年风吹雨打都被渐渐磨平,什么东西也没有了,无名无姓的碑,我也不知。”
云缘用拇指擦过一块碑,倒是被净初擦地干净。她问净初:“你擦了多少年了?”
净初算完,道:“十年,连着今日,刚是第十年。”
……
云缘向净初提出要剑招时,小僧合掌道:“师父说您要的话就给您,不过他还说需知天下大事有失必有得。有一关得您和您的夫君一同闯闯,到时不论成败,剑招都会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