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可鉴，昨才刚谈起季成一二，今与其有些微牵连的就露了面。可见真不能背地说些什么东西，因果这玩意妙不可言。

这也不是云缘设的局，要设这局可就没意义了，真真是赶巧要到这里。

赵位答道：“有些印象。”

说话间，有一女子进来，云缘抬头，好整以暇地看。

这女子已不像在帝纪中所见的稚嫩，带着历经岁月洗礼的美，眼睛这么多年后还是纯净如琥珀，笑起时脸上有梨涡。

李道和一生未嫁，随游医走四方。

游医里多了几个很是稚嫩的新面孔，留下的几个老人还认得圣穆帝，此时如坐针毡，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瞄。

赵位在方才对视时已经微微摇过头，示意不可声张。

云缘撑头，想起了夜玉光算过的一卦与帝纪中的东西来，正想着，察觉到有一道视线探寻过来，她回应一看，见道和朝自己颔首一笑。

云缘不明所以，回头看赵位。他正用着膳，察觉云缘在看自己，问她：“饭菜不合阿姐胃口？”

云缘摇头，想他郎心似铁，于是故意问他：“你不认识李道和？”

“认得，有几面之缘，似乎是十几岁的事情了。”

云缘想起自己在帝纪中是挑了关于太子位的事情讲，还是一点一点蹦着讲，并没有将帝纪中道和与他的故事也讲给他听。

所以现世到底如何？

“你可识得妙亭？”

赵位稀奇她问题会如此多，觉得古怪，回答却比云缘问起道和时肯定了许多：“识得。”

云缘扫了一圈，心中有了猜测，还是问他：“怎么不见？”

赵位道：“死了。”

云缘问：“如何死的？”

赵位沉默着回想。天子复位的征战路是用一具具死尸铺起来的，关于妙亭这个名字确实记忆深刻，潜伏在游医数年的齐民，凭着一腔复仇心，虽是女儿身却有越王范。不过因为历经的沙场太多，时间过去太久，这在位十余年的帝王能想起来的只有这些。

赵位斟酌道：“死于自戕，时间过去太久，我记得不大清。”

云缘又问：“季成季望呢？”

赵位蹙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们二人的模样，这一回想隔着二十年之长，再牵连，丝丝缕缕都如同雾里寻花。

赵位起兵时，云缘并不在他身边，他们二人分隔两地，此下见云缘如此清楚，问她：“这些都是帝纪告诉阿姐的么？”

云缘应声。

赵位顿了顿，评价道：“阿姐引荐来的季望确实是一把好刀，可惜心中羁绊太多，常为其所扰，自己也不得解脱。”

季望是齐国人，这一世为求季成的下落来找太子位，做了太子位的幕僚。

多年后辅佐太子位起兵，齐国不愿归顺，用季成每月毒发的解药牵制住公子季望，想将公子季望逼回齐国。

季望一朝返齐，齐国季氏将季望困在阵中三月，消磨心智，逼着他跪在季氏祠堂发毒誓要光复齐国，与太子位兵戎相见。

而季成辅佐太子位，成百国大将，在古关一战，战死沙场。

死时，兄长在他心头化为执念，成了藏书阁一魄。

云缘应着声，觉得吃饱了。赵位问她今日是否就启程，她点着头。

再下来时，那群游医已经散了，外头日头正好。她碰上了道和，云缘走过去，道和对着她作礼，云缘也回礼，笑吟吟地夸得道和脸红。

记忆与在阁楼里教自己木雕的姑娘重合，就算是这活得太长的老东西，也不由得恍惚，鬼使神差问她：“道和，你可还识得我？”

话一出口，她瞧出道和微愣的神情，茫然望着自己，她摇头道：“民女未曾见过您。”

云缘摇头笑。

也对，不论帝纪还是这一世，道和理应都不会认识自己。

她正想走，听见道和继续道：“但是以前在医治陛下时，听见过陛下昏迷时唤阿姐，以为是陛下的阿姐，如今才明了，阿姐是妻子。”

方才在一桌用膳，道和听见了圣穆帝唤云缘的称呼，眼睛一直落在身边人身上，待看到她饭吃得香时，都忍俊不禁。

云缘不好意思地笑。

这下真分不清真假了。

“阿姐。”

远处的赵位扯绳牵牛过来，等着她一起走。

云缘回眸，冲道和颔首，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