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将听说了后拍手叫好,大笑,这老东西还骂自己,不是同样也没有出息。
没出息啊没出息。
然后崔老将就寂寞了,日头一日一日地在下沉,每日都有生死轮回在演替。老人觉得自己还能像只燕展翅一把,拿了那把跟了自己一生却放了三年的剑,动着胳膊舞,像扑棱蛾子一样好笑。
他最后看那剑时,觉得真他娘的废物,不过就三年,为何就生了斑斑锈迹?
千里之外的黄沙历经完一场恶战后,崔青山正用帕子拭干剑上的血迹。
远处快马加鞭送来急报。
有士兵将其呈于崔青山的跟前。
一份是崔老将的丧报,上面写新帝大恸,举国同丧,另一份是一封信。
崔小将扯嘴角,用火折子全部点燃。这个男子有风流有俊美,这几年生出了塞外特有的豪壮,像长枪一样锐利。不远处有一女子站着,专注地望着他,这女子的额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柔情,轻声唤:“崔郎?”
崔青山抬眼,一望无际黄沙漫天飞,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冷漠道:“无碍。”
崔老将实在没什么文化,早年就不爱读书,也不爱写字,老了抓耳挠腮就写了这么个东西。
“儿啊,爹他娘的豁出去个老命就给你求了这么个东西,你省着点用啊。一块金疙瘩,就那个什么免死金牌……”
这牌确实被崔青山用得好,用得让天子忍无可忍,杀心四溢,想撅了崔老将的坟,问问他干得是不是人事。
崔青山被暗卫秘密压入乾政殿时,面前被圣穆帝赐下一把剑和一杯毒酒。
不是让他选,而是让他拿着剑去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弥补完后再喝下那一杯毒酒。
天子因着崔老将,已经对着崔青山仁至义尽,欺君隐瞒敌情不报,藏匿余孽不说,还未曾算数次单独私自率兵,这些哪个单拎出来不是死罪,崔氏九族都不够数来凑。
横竖都是死,崔青山心一横,用了他老子留下的第二句话。
“帝妃者,云寒衣也。”
圣穆帝听罢,反问崔青山:“你在威胁朕?”
崔青山鱼死网破,心想:你媳妇儿还大着肚子呢,你选一个,你让我死,赶明儿不管云寒衣还是郑尧期,就不仅仅是个前朝皆知的名字了,你就等着焦头烂额被那群你养的死谏臣骂死吧,要不就一个个排着队往乾政殿的柱子前撞,看他们头铁还是柱子硬。
崔青山既话已出口,便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夜深,风过蔷薇。这些日子热,太极殿常门窗大开。圣穆帝回来时,榻上人已经熟睡,踢了薄被,他往上掖了掖被角,又俯身吻吻她,眼里不自觉有笑意。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旦日,帝京有一件笑话事。崔国公又喝了花酒,应是和有夫之妇有了首尾,不知被谁扒光衣服打了一顿扔在市集。
……
饮行在得知王淡艳瞎眼的那晚,找到了云缘。
“我知道你是谁。”
云缘停下了手中的绣活,意有所指看他,问他:“不愿意装了?”
饮行目光炯炯。
他从一开始确实不熟悉云缘,但他曾经见过圣穆帝,崔青山病后天子慰问时,他混在崔府的奴仆中曾远远看过一眼,加之崔二郎惧怕于他,他便隐隐有了猜测。
饮行这一生很多时候都在穷途末路,被十八娘抛在崔青山身旁,被崔青山扔在碧落村,被杜夫子冠上给那个未出生的孩子的名字。于是他做了三郎,做了饮行,做了任何人,唯独不是他自己。
他沉默寡言地像哑巴,很少会像今日一样说这么多话。
他说:“这么多年您容貌如初,绝非常人,既如此,应是有异术。”
“您千方百计来饮行身边,只怕是别有目的。”
“您医好她的眼,饮行这一条命任您处置。”
云缘闻此,终成目的,问他:“若我也没法子,你当如何?”
饮行无喜无悲,只道:“那便此后无论如何,我都会杀了你。”
云缘挑眉,闭嘴。
行吧。
不过一对鸳鸯浮水中,一个不愿打,一个又愿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