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药涂在了一层纱布上,知晓她一贯闲不下来,干脆直接绑在眼睛上。
王淡艳摸了摸鼻子。
“哦。”
小倩这时候读错了一个字,王淡艳面无表情地纠正。
下一步,似乎该燃药香了。
王淡艳躺在摇椅里,听着动静,待到药香的刺鼻味飘起。她打了个喷嚏,忍不住评价道:“真不好闻。”
没人再吱声。
王淡艳心里骂小倩以往叭叭个不停,今个怎么这么安静。
她问道:“你是三郎?”
“是。”
很古怪的音调,像干枯落叶被人踩了一脚发出的回声。
她又问:“阿洄呢?”
“不在。”
确定了,三郎不是帝京人。
王淡艳闻着药味,心思乱得很,耳中什么都在进来,小倩的读书声,树上的鸟叫,下人偶尔的窃窃私语都会传入耳中,嘈乱中的安详。
三郎似乎坐在她身边,那股子皂角味不时传入王淡艳的鼻中,淡得很却又挥不去。
药香燃尽时,王淡艳松了口气。
窸窣声重新响起。
三郎将灰烬倒出,接着有一声很清脆的声,他盖上了香炉。还用帕子擦了擦周围。
王淡艳心不在焉,用手勾着裙衫绞。
她听见了斟水声,又听见了推盏声,发觉三郎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王淡艳挺直了背,手指探着往石桌上去。下一刻,指尖传来温热,有人拖住了自己的手,指尖触碰,杯被塞到自己的手中。
粗糙陈厚的茧太清晰,一触即离。
王淡艳茫然地抬头,眼前虚无空旷,她像走入了一片林中,密密麻麻都是叶。心烦意乱莫名笼罩心头,她没再出声,重新低下头,两只手抱起茶盏小口小口地饮。
喝完了继续靠着摇椅,听着小倩口中七七八八的诗文,脑中也在默背许多。
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睡得昏沉时,感觉到身上被人盖了一层衣,还替她往上掖了掖,皂角味又入了鼻。
小倩还在读书,读地心都死了,想用书敲死自己,什么东西,写书的都去死!
王淡艳这一觉睡得沉,她这些日子总会做梦,光怪陆离,什么鬼啊神啊她太奶奶的轮番交替。
就是不会梦见那人。
王淡艳再醒来时,嗓子有些干,喊了一声小倩并没有人应,坐起身时察觉到身上有东西滑落,捞了一捞没捞着。
突然之间,五指被抓住,掌心里重新贴到温热的瓷杯,她的脑袋里蒙了一瞬。
茶水是温热的。
皂角味不远不近。
三郎还在。
王淡艳渴得不行,喝完了一整杯,将杯子递出去时被人接下,放在了石桌上。
她问:“你没有回去?”
三郎答:“已经晌午了。”
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王大小姐突然之间对眼瞎有了实感,弯了弯唇角将此算作苦中作乐,忙里偷闲。
三郎似乎等了很久,此时靠近了她,解下她蒙眼的药布,帕子擦拭着眼周残留的药垢。下一刻,她的眼睛里重新盖上了冰凉,一双眼忽闪忽闪地眨,眼泪止不住地流。
有点不舒服。
王淡艳开始说话,什么都说,一会儿问小倩,一会问问天气,一会问她阿爹阿娘,她一不舒服就会说话,想带走一些不适感。
三郎沉默到底,问得紧了则会嗯着应她。
最后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三郎身上,王淡艳问她:“你不是帝京人?口音不像。”
三郎说了一个地名,王淡艳没听过。
“在边塞。”三郎又补充了一句。
王淡艳点头,现下注意力都在脸上,帕子在很轻很轻地擦拭她的泪痕,都不如这人手上薄茧刮擦她来得重,王淡艳察觉到了,噗嗤一笑,示意他可以放开手脚来做,她没那么娇贵。
可是话说出来了,气氛突然就僵持住了。随即,那个三郎就掌住了她的脸,呼吸似乎近了,他却止住了动作,王淡艳僵住,不明所以,这个动作有些怪,她看不见到底是怎么个境地。
他在注视她。
因为停止了擦拭,泪水流到了鬓边。
太近了啊。
耳边突然有了很压抑的声。
眼角有了很轻的触感。
他用什么东西拭去了鬓角的泪,不是帕子,不是指腹的茧。王淡艳有些糊涂了,问他:“你怎么了?”
三郎半会儿不答,重新换了一块帕子,再次掌住了她的脸,擦去王淡艳脸上的泪水。
他似乎咽下去了很多东西。
“来了一阵风,眼中进了些沙,看得不大清,小姐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