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贩夫伸出手,王淡艳将花枝递过去。
小小两盏灯,这边一群人,那边两个人,那边的姑娘们还在叽叽喳喳个不停,嬉笑怒骂的音不时传入耳边。
相比之下,王淡艳这边就安静很多。
贩夫并没有解开她的发,他将花枝拿在手里面斟酌,迟迟不下手。以王淡艳的视角来看,就只能看见他的一截脖颈和被洗得卷曲毛边的粗布衣领。
王淡艳努嘴,憋了好久,也不见头上的动静,她问贩夫:“我头上有虱子吗?”
贩夫摇头。
“那你为何不给我挽发?”
贩夫继续摇头。
“你为什么不说话?我会吃人?还是你怕我?”
“我真的是母夜叉吗?”
此话一出,贩夫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会儿,却将挑出来削地最平整的第一根花枝轻轻插入王淡艳的发中。
王淡艳感觉到了,噗呲一声就笑出来了。
她察觉到他的紧张了。
她在以前每次过去问他课业的时候,他都很紧张,紧张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每当这时候,她就会坐在他对面,拉些东家长西家短的话,尽管他还是一言不发。
可王淡艳知道,他在听。
因为每次她说到最后面,没话了,红着脸结巴的时候,他就会将自己的课业掏出来递给她。
就像此时一样,他会渐渐放松下来,不排斥自己了。
王淡艳听到他说,“你不是。”
于是,王大姑娘乐了,故意嘲笑他:“你别忘了,那寡妇说你是个哑巴啊,哑巴怎么会说话呢?”
贩夫懒得理她,手上簪花的动作默默加快。
小倩看到王淡艳脸上挂着很甜的笑容,这笑容只有以往老爷给小姐带回好看的首饰时才会绽放的笑容。
小姐会抱着老爷的胳膊撒娇,哄得老爷合不拢嘴。
此刻的小姐却克制着,捏紧自己的裙,极力想克制住自己的笑容。
小倩忍不住捂脸,自家小姐太没出息了。
说什么呢?
小倩慢慢挪步过去,站在板车后面,听见了两人低低的交谈声。
“我叫王淡艳。”
“我知道。”
“我知道你是饮行。”
“我知道。”
……
街上其他的小摊渐渐收拢了,聚集在一起的姑娘们也在慢慢散去。
小夫人将最后一枝花簪好,拿出铜镜递给女客,看她拿着铜镜满眼都是惊艳的样,笑道:“姑娘花容月貌。”
姑娘扶着鬓,大方笑,递给小夫人一两银子。
小夫人眸光微动,摇头道:“收不了贵人这么多。”
那姑娘却歪头,执着身边男子的手,问他:“阿敏觉得这夫人的手艺值,二郎认为呢?”
那被唤作二郎的人应声,视线回转,回答地干净利落:“阿敏觉的值便值。”
小夫人福身,“那便谢过贵人了。”
阿敏被男子扶着起身时,埋怨他:“你在看什么呢?”
后边说的,小夫人懒得听了,她看向另一边的油灯处,那贩夫坐在板车上。小夫人看了一会儿,才出声提醒:“别折了啊,花折完了我明个卖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吆喝了一天而带着沙哑,深出一口气后,要求贩夫道:“不必等我了,你先回去吧。”
说完后,却看向那个阿敏和二郎的背影。
贩夫闻言,未再多问,推起板车便走,干脆利落。
长街上这个时辰偶尔有行人,小夫人拾起地上抖落的花枝装在篮里,问一户人家要了扫帚,将抖落一地的花瓣慢慢扫在一起,收拾了地,便挎着篮打算慢慢往回走。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迎面走来一个人。
小夫人的发中还别着一枝桃花。
她眯着眼,瞧清了那人,展颜笑起,故意问他:“郎君可要买花,买回家送给娘子,哄娘子开心是极好的……”
话还未说完,她便被他拥入怀中。
花篮落了地。
她很轻地笑了一声,而在相拥的这段时间里,她在他的怀中也算得安稳。她仰着头问他:“这些日子,可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想我?”
她每问一句,抱着他的人就点一下头。
待她问完,那人双手搂住她的肩膀,细细看她,从额头看到了下巴,闷声道:“不过短短一个月,你便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你让我,该怎么放心得下你。”
“阿姐。”
云缘踮脚,吻他的眉心,“没有一个月,是二十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