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寂的膝盖发出咯吱声。
他在抵抗崩塌。灯塔的秩序、审查官的准则、守护人的信条,这套东西正在碾压下变形。
视野边缘发黑,耳中除了审判的轰鸣,只剩骨骼的呻吟。
他想起灯塔档案里写过的规则湮灭,个体被更高层级的规则覆盖、格式化,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他撑在台阶上的手指抠进人壳缝隙,指甲翻裂,血顺着骨骼纹路蜿蜒。
不能跪。
雷烈的意识已经模糊。锁链虚影勒进皮肉,与孝衣的束缚叠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绞碎。
他涣散的目光扫过滚落台阶的短刃,金属反光里,映出父亲那张脸。
“废物。”那两个字跟了他一路,从家里跟到这儿。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严清秋瘫在台阶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转得太快,然后蓝屏。
他试图理解,理解不了。
莫星遥蜷缩着。评估系统、观测协议、心理防线,万象镜给她的那层外壳正在片片剥落。
露出来的是莫星遥自己。那张面具底下的人,她很久没见过了。
她试着回到刚才那种状态,每次都被击碎。
数据流停住,只剩最后一条红色警告:【不可观测……不可评估……毁灭……】
祭坛顶端,苍白火焰安静燃烧,阴影之手虚按。血池中的手臂往上伸着。
人壳阶梯上的荧光几乎全灭,只剩林序脚下那几级,还散着一点灰光。
孝衣上的“贰拾贰”已经不再是数字,而是一团燃烧的血色火焰。无数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都二十二了!还这么不懂事!”
“你看看别人!”
“我都是为了你好!”
“跪下!认错!求我原谅你!”
这些声音压过来,要冲垮他所有的心防。
林序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甚至微微弯下了腰。
但他的眼神依旧空白。
他在听。听这些声音的结构,听它们背后力量的运行方式。
他看向自己身上燃烧的血色火焰,看它如何与祭坛顶端的阴影之手连接。暗红色的东西顺着那条线被抽上去。
他感觉到那股压下来的力量。它的边在哪儿,它怎么动,它哪里不稳。
脆弱点。
这力量庞大、古老,看似无可抗拒。但它的反应、审判、天经地义,都像在走一个设定好的流程。
它只是在重复,在模仿,在放大某种畸形关系模式。
砸毁它,他做不到。顺从它,他不愿意。
他要找到它的插头。或者,至少切到下一首歌。
就在闻寂的骨骼即将断裂、雷烈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严清秋彻底死机、莫星遥的自我即将被吞噬之际。
林序眼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停止了颤抖。
然后,他抬起右手,平伸掌心,用左手食指指尖轻轻点在右手掌心。
同时,他微微张嘴,说了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