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曦挑眉,“好啊,你敢揶揄本宫,本宫要治你大不敬之罪!”
“那淮琢知错。”
三言两语,盛曦的情绪终于没有那么差了,她椅坐在窗边,看热闹过去,百姓们各回各处,商贩也重新开始叫卖。人间烟火冉冉升起,如同一场盛大但也平凡的电影,盛曦的声音有些低沉,“本宫在想,整件事情因何而起,又为何结束,党争与奋进的边界在哪里,那些死去的人又因何而亡。”
李淮琢同样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您想出答案了么?”
“有些想出来了,有些想不出来,”盛曦抽出一只手遮住细雨,“而且那些想出来的,也不知道对错。”
她趴在窗边,脸颊压在手背上,挤出肉肉的形状,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古怪,但也莫名可爱,李淮琢转头,“愿闻其详。”
“本宫最先思索的,当然是整件事情的开端,盛灿为何而死,”盛曦深深吐出一口气,“于是本宫最先想到,自古以来女子要遵守三从四德,但公主是不用的。”
只拿长公主自己来说,她曾有两任驸马,第一任是大将军,先帝口头定下的婚约,但因为对方态度冷淡,长公主就吵闹着解除婚约。第二任是她自己挑选的,还未成亲呢,她就烦了,恰逢先帝驾崩,她又以此为由取消婚约。而第三任……虽然她已经无数次否认了,但其他人都默认了,就是她旁边这位缙国太子,是孝期结束后,她在大街上抢来的。
长公主遵守三从四德了么?没有。朝臣反对了么?反对了,但理由是缙太子身份不一般。
“盛灿与本宫一样,内心深处不觉得这是一种不公正,相反,她沾沾自喜、傲慢嚣张,因为她是上位者,天下人是下位者,”盛曦两手握拳,摞在一起,忽然,她双手翻转,“于是,当有一天位置颠倒,先帝是上位者,她是下位者,她便死在了这种不公之下。”
盛灿为何死呢?
她死于皇权、死于封建、死于她自己、死于整个时代。
长公主松开手,盯着盛灿丧仪洒下的纸钱,一片片融入泥泞之中,“其他所有死去的人,也都一样。”
太后专权、首辅弄政,他们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然后先帝这个终极敌人冒出来,他们就全都死了。
这个时代,扭曲地如同一个吃人的怪物,没有人能真正幸免。
盛曦重新趴在窗边,无声开口,“该有人来改变的。”
那些革命先驱,你们都在哪里啊!她生活在这里,真的很没有安全感!曾经的她在玩梗,现在的她真心想知道,当今世道,道德在哪里,法治又在哪里?
乌云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下来,明与暗倒映在盛曦的目光中,如同这个世界的缩影。
李淮琢垂眸,遮住晦暗复杂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
因为还要进宫见太后和小皇帝,盛曦自己先离开了,她对着缙太子挥挥手,冒着雨幕,在众侍女和侍卫的追逐声中跑进马车。
缙太子垂眸注视片刻,转身上楼,走上了楼外楼顶层,京城所有权贵都无法进入的、楼外楼老板王疏月的房间。
他随意推开房门,很快听到隔壁的声音,
“王老板,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去刑部指认太后,我儿子欠您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