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意间抬头,正对上长公主愁眉紧皱的表情,轻笑,“左手受伤,怕是不能教长公主弹琴了。”
“嗯、啊?”盛曦才想起来,他们今日出门为了买琴,而买琴因为小皇帝误以为她喜欢对方。
妈的,更愧疚了。
今天就算是长公主在这,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盛曦停下脚步,低头盯着脚尖,“孝期百日不为乐,本宫之前不知道此事,多有冒犯,给太子赔礼。”
如今想来,她不知道这事,高琏却未必不知,但他还带着琴,其心可诛。
“昨天和今天的事,本宫给你讨回公道,”
盛曦招手,“冯文,去首辅府,把他的好侄子和好外甥女做的事告诉公叔慈,跟他说,伤了缙太子,他最好给陛下和本宫一个交代。”
“是,”冯文领命。
赶在长公主发疯之前,年轻大夫终于把药磨好了,他擦把汗,“把衣服脱……”他顿了顿,看一眼满屋女子,端起捣药罐,示意缙太子跟他走,“进屋上药。”
盛曦小鸭子跟妈妈似的,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直到李淮琢回头。
“咳,”长公主才反应过来,猛然停下,她矜持颔首,“你自己可以吧?”
太子点头,冷淡的面庞缓缓露出一点笑意和无奈。
“那去吧,”
一直到两人走到长廊深处,马上看不见身影,盛曦才轻声开口,“刚才的事,本宫多谢太子。”
“为公主尽绵薄之力,是淮琢之幸。”
李淮琢勾唇轻笑。
……
很快,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大夫两手捧着捣药罐,带人走到一扇厚重的房门前,“进吧。”
光线在身后消失,房门关上,年轻大夫顿时收敛陌生嬉笑的神色,恭敬行礼,“太子殿下。”
李淮琢伸手,对方赶紧拿来缙国传来的信,事无巨细汇报,“二皇子最近和礼部尚书接触频繁,似乎想让陛下立贵妃为后,用派人阻止么?”
“为何阻止?”迅速翻完密信,李淮琢负手而立,漫不经心用烛火引燃信纸,跃动的火光映在他冰冷的瞳孔中,“母后在世时,李慎视她为眼中钉。将孤送往虞国,还故意捧贵妃打压母后。如今母后走了,贵妃和二皇子既然有心,也该让他们感受一下父皇的‘偏爱’。将孤的意思告诉宋世镜,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大夫点头,飞快给对方上药,解释伤情,“您卸了力,伤口不算深,四五日便能好,臣怎么和长公主说?对了,是谁伤的您?需要我们的人帮您离开公主府么?”
李淮琢没开口,站在左侧墙壁前,转动烛台。
一阵细小的摩擦声,墙壁上露出小小的单面镜,通过各处镜子折射,能看见大堂的场景。
正厅里,长公主半蹲在小姑娘面前,摸摸对方的头发,“吃糖,等大夫抓完安神药,你就可以和娘亲一起回家,做大马车哦。”
懒懒散散的尾音拉长,引来小姑娘亮晶晶的视线,连一旁的母亲都放松些许。大抵因为隔着一面墙,她的声音朦朦胧胧,格外温柔清澈,和之前那个醉酒后把他强行带走的人,几乎完全不同。
李淮琢目光沉沉,看对方三言两语安抚好惴惴不安的母女,最后坐到瑾言身边。
这丫头今天莫名沉默,声音闷闷地道了声“长公主。”
长公主:“哭什么,本宫今天大仇得报,高兴还来不及呢。”
瑾言陡然抬头,眼眶通红,“奴婢就知道您记得这事,盛灿刚得鞭子那天,差点伤了陛下,您去找先帝评理,皇后偏说什么姐弟玩闹、又没伤着陛下,所以您今天故意的对不对?您下次不许这样了,若是让陛下太后知道了,一定会伤心的。”
“哼,想什么呢,收拾盛灿才不值得本宫受伤。”
“您先答应!”
恰好,大夫包扎完毕,李淮琢合上机关,垂眸沉思片刻后,“暂时不用,孤今日看见,京城布防的一半竹使符在她手里。”
大夫激动,“难不成虞复的半块虎符留给她了?咱们查了好几个月,一直没丝毫消息,没想到您找到了。”
他忽然挤眉弄眼,嘿嘿一笑,“还是太子厉害,在酒楼吃饭,消息自己就来了。”
李淮琢冷冷瞥他一眼,大夫顿时缩了缩脑袋,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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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盛曦将半块竹牌抛到半空,又眯挑眉接住。
今天幸亏有它。
这东西还是昨晚上小皇帝塞给她的,说如果公孙家报复,就找禁卫军,他们在宫外,行事更快。当时她还觉得没必要,哪怕小皇帝说公叔家报复心很重,还拿小时候盛灿差点抽他举例子,她也没太相信。
事实证明,初中小孩都比她懂权谋。
哦,太监也比他懂,冯文从公叔府出来,直接进宫说了这件事,小皇帝拍手称赞,还关心地赐下好多金银,若不是要和大臣们商议如何借此机会重创首辅一脉、趁机夺权,他都要出宫亲自来看皇姐了。
所以,这何尝不是一种整顿职场?果真,大学生还是能封建王朝带来一点震撼。
盛曦翻看自己的补偿金,“把那些古董花瓶字画,都送到缙太子那。”
未免公叔家再冒出一个什么亲戚,缙太子依旧住在长公主府,以教书先生的名义,但这一次,侍女们不再打趣对方了。
瑾行万分慎重,“奴婢还准备了一些补品伤药,连同陛下赐下的赏赐,一同送过去。”
“好。”盛曦漫不经心应下,只等公叔慈的赔礼道歉,然而直到第二天早上,对方什么都没说,她只等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盛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