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态度很明确,他冷眼凝视着李相宁,但凡他上前一步,则必使姜越九泉之下都不得安生。
一击不中,李相宁几乎是本能地再补一剑,却听宴飞英几乎破音的一声嘶吼:“快住手!你快不过他的!”
须知姜越中的这种毒来自于一种毒蕈,因其特殊的药性,死后尸体的腐烂程度也较寻常更快,所以为了掩人耳目,宴飞英偷偷往尸体上敷了一层药,用以护住姜越的容体。但倘若姜别再把那棺盖掀开哪怕一毫,尸体受外面的风一激,只怕……
宴飞英压根不敢想!
李相宁闻声赫然定住,不解回眸。
姜别则趁势夺剑一转,李相宁心中大骇,正要去躲,却见姜别把剑一扔,高声道:“诸位同门,我查明了师父所中是为何毒,还查明了和郑钧里应外合之人的真正面目,证据在此,请诸君详观!”
“什么证据,你在发什么疯?”李相宁睁大眼。
姜别却像没听到一般:“这毒并非红玉莹,而是由一种毒蕈为主、辅以蟾蜍、钩吻等九毒制成。毒发时的症状虽与红玉莹极为相似,但此毒未加炮制,毒性上相去极远……故而若早施金针,以汤药相调和,则旬日可愈。”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声音愈发沙哑,双眼也被逼得发红,“可你们……竟误认为我是凶手……”
他满眼悲怆,再次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你们平日治学懈怠便罢了,还不许我接近师父,不许我给师父诊脉,以至于满堂人才竟无一人查出真相,才使师父沉疴日重,如今……就这么撒手人寰!若要论罪,若我父亲、恩师泉下有知,你们人人都罪该万死才对!”
满堂哗然。
“你是说……谷主……谷主原本……”
姜别点了点头,带着恨意的眼神垂了下去:“这蕈菇唯在青霞门一带绝壁之上可生,从未出现在玉云谷过。须知我入门十五载从未踏出山门一步,郑钧每次到访也都由宴、李等几位师兄亲迎,我又如何得以取得这青霞秘毒?”
“可……”
似乎是察觉到了周围人的半信半疑,低着头的姜别不待那人说完便骤然顶腕,手中匕首再进一分,木棺当即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响。
他猛然抬起头,赫然震棺:
“我所言句句属实,我此行拼死将毒方带了回来,如若诸位不信,何不开棺验尸,以证我一身清白?!”
姜别声如金玉,掷地铮然,余韵久久不绝,不知过了多久,众人才终于大梦初醒。
他们骤然想起姜别先前所说的“证据”,纷纷趴下去去捡洒落一地的纸。就连李相宁都沉浸在这极具冲击的一番话中,久久未曾出声。
众人读着读着,发出一阵一阵的“嘶”声。
看来……真相确实震撼。
自打从姜别口中说出“毒蕈”二字后,宴飞英便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站在那里,待尝到一股腥甜,方才惊觉自己竟将舌尖咬出了血。
脚下传来细微的震动,宴飞英低头一看,方才那个弟子正小心翼翼地试图把那张被踩住的纸从他靴下抽出来。
“你信他说的?”宴飞英温和地问。
“这……”那弟子眼神闪躲,露出一个极其为难的表情来。
宴飞英嗤笑一声,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他蹲下身去,捡起那张纸,却没交给那弟子,自己也不看,反倒是握在掌心,不知不觉便捏得皱皱巴巴。
“师父的丧礼还没结束呢。”他低声说着,却在起身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
再抬头时,诸位弟子讳莫如深的表情深深刺痛着宴飞英的神经。
他眼看着李相宁蹲下去捡起一张来读,眼看着李相宁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震惊再为盛怒,眼看着那躺在地上的玄铁剑被李相宁用脚尖勾起,在空中画了个圆,于一众呼声中向姜别刺去。
而这一击也不知怎么就中了,姜别捂着肩膀后退两步,重重跌落在地。
随着匕首脱手,木棺再次沉沉合起,发出一声轰鸣。
他看见姜别抬起头,皱着眉忍痛问他:“师兄,你还要包庇他吗?”
一片混乱里,宴飞英问:“你说什么?”
“师兄,事到如今证据俱全,你还要包庇李相宁吗?!”
宴飞英沉默了。
一息过后,他回过神来,急切地打开手中被揉成一团的纸,一目十行。
这确实是一封和郑钧联络的书信,里面也写了不少有关作案的细节。
但落款并不是他,而是——李相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