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钧痛得一口气没上来昏死过去,姜别掐着人中强行将他唤醒。
“聊聊天呗?”他残忍地笑着,用被血浸透的刀面拍在伤口上。
“我跟着姜越这么多年来,别的没学会,唯二者,甚是自傲。”
姜别用刀锋轻柔在郑钧的伤口周围游走,感受着刀下的肌肉在巨大的恐惧和痛楚之下发抖,收缩。
“一是医术,二是能免疫百毒的这幅躯体。”
挑选半天,姜别决定这一刀落在膝盖的骨缝里,他最知道从这里入刀有多疼,但最疼的还不是刀。
——而是姜越送给他一碗一碗的毒。
“十五年来,没人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郑钧,没人知道你把我卖进玉云谷后,我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日子。”
姜别感受着刀锋刮破血肉的手感,这是他幻想了十几年的瞬间,每一刻他都要细细品尝。
“这些年我总盼着姜越给我个痛快,让我就这么死了算了,可惜这世间就是这么残忍,求生的人活不了,求死的人却破破烂烂地续着一条命。”
“……我有时候会想,我到底犯了什么滔天的罪行,才落得如此下场。后来我明白了,不是我不好,而是你们,是你们害我至此,你们一个个……都死有余辜。”
姜别笑了,擦了擦下颌上溅到的血。
无数个剧毒发作、疼到无法入睡的夜里,他无数次请求上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算了。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可他偏偏就是死不了。
当时姜别还小,他还总能想起以前那些什么都没发生时的日子。他疼到昏迷,吐到失去意识,梦里就这么回去了,回到了那些明媚的春光里。
可醒来后,他依旧还在阴暗湿冷的卧房,姜越周正威严的面上浮出一丝惊喜的笑容,继而再端上一碗更毒的药汤。
……
姜越的毒术,是用他的命堆出来的。
十二岁那年,自从他第一次喝下姜越递上的毒、濒死之时误打误撞写下解药的药方之后,姜越仿佛看到了千载难逢的医学苗子,一喜之下竟当众宣布要收他为义子。
之后,姜越不知从何处搜罗来无数奇毒,蛇毒,虫毒,鱼毒,兽毒……年少的姜别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毒药,也第一次发现原来不论味道如何,毒发起来都是一样的痛苦。
每一次强行给他灌下毒药后,姜越都带着那种变态般残忍的期待逼着他写解方,全然不顾他毒性未消,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被无数虫蚁啃食,疼得甚至连动一下指头都难。
饶是如此,姜别总是不负众望。
短短十几年里,这些毒方和解方让姜越名震四方,他成为了当今江湖最高明的毒师,玉云谷也随着他的出人头地而声名鹊起,成为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毒宗。
姜别就在一碗一碗的毒药中炼就了百毒不侵的体魄,但姜越并不知道这一切,于是姜别决定找一个机会让姜越身败名裂。
方法很简单,给姜越写一张假的方子,等姜越信以为真将这张方子流传出去,早晚会有人发现药不对症,姜越德不配位的事实也就能被世人所知。
姜别这么做了,但他却远远低估了姜越的疑心,也远没想到姜越究竟有多么丧心病狂。
——为了验证解方是否有效,姜越竟把毒药解药同时喂给了山下染疫前来求医的农户。姜别亲眼看见那人在庭院里哀嚎了三个时辰,最后还是没能撑住,爆体而亡。
……他永远记得姜越那天看他的眼神有多么恐怖,也永远记得那农户死得有多么哀怨凄怆。
从此之后,他写的每张药方都沾着那农户的血。
……
郑钧昏了醒,醒了昏,口鼻呛着泥血,双腿血流如注,几乎被砍成了肉糜,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姜别终于玩够了,停了刀,朝郑钧稍微偏了偏头。
郑钧的那双眼里还浸着怨毒,就这样盯着含笑的姜别,逐渐模糊地看不到影子。
待身体里最后一滴血流尽,他双目圆睁,最终死在了一滩血泊里。
姜别蹲在原地,看了他很久。
看着他口中吐出的鲜血慢慢凝固,在月光照射下反射出黑红的颜色。
看着他原本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像失去活力的死肉一样瘫软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因久蹲而发麻的大腿开始颤抖,姜别这才站起身来,把沾满了郑钧的血的刀随手一扔。
然而,就在这把刀落地的那一刹那又突然凭空而起,下一瞬,明晃晃地横在了姜别的肩上——
身后传来一股淡淡的甜香。
是霍无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