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若有所思,顺带把铜钱别在了腰间。
霍无归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
是夜,外面下起了这年的第一场秋雨,雨势渐大,落在地上,声如碎玉。
姜别被一阵叮呤咣啷的动静吵醒,他分辨了一会,声音来自隔壁霍无归的房间。
姜别披衣下榻,摸黑来到隔壁门前,正要推门而入,刚开了个门缝,一道剑风乍然袭向面门!
姜别侧脸一躲,剑风重重击在身后的木梁柱上,钉出一道极深的痕迹。
他心下一惊,往漆黑一片的屋内看去,隐隐能看出两道黑影正在缠斗——一边是霍无归,而另一人则显然落了下风。
这人眼见不敌,趁其不备一脚踢开窗后飞身欲走,被霍无归抓着脚腕往回一拽,干脆反身一脚踹向霍无归的小臂,趁着霍无归闪避的工夫钻出窗外,逃之夭夭。
霍无归站在屋里,气息低沉急促,随手一掷,手中的物什便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背朝着门口面窗而立,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趁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姜别注意到他腰间别的那支短笛不见了。
“你的笛子——”
话未说完,霍无归向腰后一探,摸了个空,整个人蓦然一震。
“是来寻仇的?”借着窗外的微光,姜别看清楚方才被扔出来的是一把剑。他走上前,弯腰捡起剑来端详。
做工一般,不是什么名贵之物,甚至比不上李相宁手里的那把玄铁剑,唯独剑柄的花纹似有特殊。
霍无归睡觉时没有蒙面,好在此时乌云闭月,他又顺手将窗子关了起来,这下寥寥无几的光亮也被挡在了外面,屋内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一片漆黑中,姜别觉得他的气息近了些,似乎已经到了眼前了,下一瞬又被抓着手,落下一个“不”字。
似乎是错觉,姜别竟从张扬的撇捺间品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杀意。
姜别短暂地回忆了一下,他那笛子做工精巧,用料也不凡,绝非三五文就能买一支的那种俗物。
行走江湖之人身上少带能辨明身份的物件,这短笛或许对他有什么意义,极有可能是某种信物也不一定。
“你要追么?”姜别问。
霍无归停顿片刻,刚写了个开头便胡乱划去。这刺客轻功极好,再加上下着大雨,留下的痕迹片刻就被冲刷干净,贸然追无疑是天方夜谭。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只剩霍无归夺来的这把剑了。
姜别要挑灯,霍无归则按住他的动作,转身重新带上面罩,这才掏出火折子,点亮了油灯。
昏暗的油灯忽明忽暗,姜别四下一扫,整个屋子里桌倒椅飞,一片狼藉,只一眼便知道方才的打斗有多激烈。
他将桌椅扶起来,把剑搁在了桌上。
霍无归在对面坐了下来,视线在剑柄和姜别身上来回流转。
姜别却八风不动,好像察觉不到这炽热的目光似的,指腹顺着剑柄走了一圈,兀然停住。
“这是……”
霍无归把剑接了过去,眼神落在姜别所指之处,随后取来一杯茶,点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大字,望向姜别。
姜别垂眼一看:“青霞门?”
似乎是觉察出这分不解,霍无归点了点那剑柄上的花纹,写道:“霞飞柳枝雀,这是他们的图腾。”
“你知道的倒还不少。”姜别挑了下眉。
霍无归投过来一个淡淡的眼神:人尽皆知。
姜别不再言语,默默将那片水渍抹去。
冥冥之中,他预感到自己的计划恐怕要被打乱了,但还是问道:“现在就走?”
话毕,再看霍无归神情,姜别觉得自己就多余一问。
但不去不行,他还留霍无归有用,绝不能在这时撕破脸。
青霞门距离此处说不上远,二人骑着马紧赶慢赶一夜也能到,只不过外面下着大雨,秋寒刺骨,姜别浑身湿透,整个人几乎是紧紧贴在霍无归的背上,还是打了一个寒颤。
到了清晨,雨势渐小,二人在山中穿梭,随着霍无归猛扯缰绳,姜别才冒雨抬起头,发现马已经停了。
视线所及之处,遥遥站着一个人影。
霍无归一跃下马,阔步如飒沓,单手负剑,径直向那道人影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