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于你可有养育之恩!”
“杀人凶手!!”
……
姜别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合在雨声里的谩骂,俯身去扶宴飞英,对方不肯起,他索性也屈膝蹲下去。
“师兄,”他平视着宴飞英,“我有一个问题——”
宴飞英抬起眼。
姜别与他对视,轻声道:“师兄,你想,那誊本统共不过寥寥数页,我早就烂熟于心,还用偷么?”
“……我又不傻,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被你们抓住呢?”
宴飞英张了张嘴:“可红玉莹——”
“红玉莹,”姜别打断他,“若真是红玉莹,师父不说一夕毙命,至少三五日之内也是死得不能再死了,试问师父中毒多久了?一周?两周?”
他看向李相宁:“李相宁最是孝心志诚,一定记得比谁都清楚。”
李相宁脸色铁青,却无从反驳。
整个过程中宴飞英都紧抿着唇,直到姜别再次把视线落在他身上,才道:“那既然不是红玉莹,师弟为何迟迟不肯交出解药?”
面对这样一问,姜别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原地了。
姜别看了他一会,忽然道:“为何你们偏就认定下毒的一定是我?”
他霍然起身,随手一指:“他不行吗?他,他他,他,他们,你们,你们不是都有机会动手吗?为什么咬定是我?”
“师弟……”
宴飞英显然未料姜别会这么说,他睁大了眼,满脸难以置信:“你为什么如此执迷不悟呢?”
“因为他就是个畜生,他压根没有心!”李相宁咬牙道,“姜别,交出解药,再向师父好生磕头请罪,或许还能保住你这条狗命,否则……”
他话未说完,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义愤填膺的:“姜别,交出解药!”
众人寻声回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在一处。只见说这话的是个年轻弟子,他左右看了看,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喝道:“贼人姜别,枉谷主养你这么多年,传你武功医术,你却狼子野心弑父弑师,你也是个人?!”
他越说越激动,“你下毒还不算,现在居然还血口喷人!你、你——”
他语气愈发激昂,手指颤抖着直勾勾地指姜别,四目相对的瞬间,后半句话就这么猝然噎在喉咙里。
面对那双无波无澜的双眸,他下意识吞了口口水,“你……你瞪着我干什么?你也要杀了我不成?!”
他强装着镇定挺起胸膛,步子却慢慢向后移去。他一直骂着姜别,声音却忽然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说不出任何话来。
再下一瞬,他突然像喘不过气一样,双手死死捂着喉咙,两眼圆睁着直直倒了下去,蹬了两下腿,就这么众人眼皮子底下没了气息。
一片愕然。
很快,有人哆哆嗦嗦看向姜别:“……姜别……是姜别杀了他!”
“姜别要灭口,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同门!!”
这话一出,哪还了得!
众人尖叫着四下逃窜着,生怕姜别那看不见的暗器下一秒就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但这一切明明不是姜别做的!
姜别瞳孔骤缩,眼神四下一扫而过,最终落在那个温润宽厚的人身上。
惊恐的尖叫还在夜空中回荡,李相宁提剑已至眼前——
姜别肩上才受重伤,身形迟滞间,尽管已经尽力侧身躲避但仍慢了半步,只听一声刀刃刺破皮肉的微响,温热的血液一涌而出。
姜别痛哼一声,借着力道急退数步。他捂着肩膀翻开布头看去,剑伤极深,不过几息工夫,伤口处的皮肉已经开始泛起青黑。
——剑上有毒,且是剧毒。
李相宁也不急着追上来,他就站在那里,手中长剑挑衅般地往上挑了挑:“还手啊,姜别。”
姜别脸色骤沉,下一刻扬袖出针。
狂风中,金针穿雨成刃,又与雨花一样浑然天成,难分彼此,正如千万根金针一同袭去,每一根都带着千钧之势。
然而李相宁的武功堪称玉云谷之首,他以刀作挡,旋身而出,直冲姜别面门而来。
姜别眸光微动,在躲避的间隙手腕一旋,轻飘飘扔出来了个什么东西。这东西看似力道绵软,却在半途陡然加速,瞬间势如破竹!
李相宁不敢怠慢,收刀倾身,没想到竟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
他稍作一怔,只听姜别朗声道:“暗器上有毒,你走不了了!”
说这话时姜别微微抬着下颌,眼神也没看向李相宁,李相宁心底大骇:“你在跟谁说话?!”
姜别没理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带我下山,我给你解药!”
李相宁陡然变色:“你还有同伙?!”
他顺着姜别的目光看去,哪里有半点人影?
“你到底在和谁说——”
“此毒不出一日便会发作,届时——”
二人同时开口,话音未落,只见一个黑影掠天而过,稳稳落在人群中,将姜别一把抱起扛在肩上,再一跃身二人便已至屋顶。
一切都在瞬息之内发生,风雨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李相宁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完。
李相宁呆了。
众人也傻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姜别就这么从眼前被人救走,足足两息才如梦初醒。
“姜别跑了——!!”
“快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