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就很遗憾地摇摇头,笑道:“若放在平时我还能说上一二,但现在实在太累,脑袋生了锈,怕是没什么灼见。”
必勒格被这句话逗笑了。他这个人很豪爽,大笑起来中气十足,像敲钟打雷,震得耳朵嗡嗡响。
但姜别的笑意只是浅浅挂在唇边,始终未到眼底。
他知道必勒格这一句是在问他,也是在试他。必勒格与曹炎和赵清宵都没有恩怨,这两个人谁掌中原明面上都与他无关。对于他来说,作商人,若曹炎掌权,势必会加大两邦来往,这一点对于扎纳来说有好有坏,但若能安内,则势必利大于弊。
而设若赵清宵掌权,赵清宵与狼族一样以武为重,以矛对矛很可能再起摩擦,对于狼族来讲,其威胁也与赵安在位时不可同日而语。
“有些事,作为宾上之客,我并不能多舌置喙,但总而言之,今日这场火,到底是映阳宫放的,还是水墨堂放的,可能会成为陛下决断的关键。”
必勒格不笑了,但笑意并未完全散去,轻轻“哦?”了一声。
姜别顿了顿,道:“如果对于陛下来说,眼下左手刀山右手火海,那么我倒是还有一计。”
必勒格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不如陛下将霍无归收入麾下,成为他的后盾,”姜别语气轻快,“待他将来杀了曹炎逐鹿中原,您也可高枕无忧了。”
必勒格道:“没了曹炎也有赵氏长公主,你这话说的,倒像是他要入主中原了一般。”
姜别顿了顿:“赵氏……倒也未免不能听他的。”
他语焉不详,必勒格没往心里去:“吹牛。”
姜别也没解释,没什么所谓地笑着说:“总得有梦想嘛。”
必勒格又笑了。自从霍无归把赫延和这批战马活着带回来后,他心里痛快得很,尽管累得潦草无比,笑意却从没从他脸上褪去过。
不过等笑够了,他倒真的开始考虑其姜别所说的可能性来。
“我确实喜欢那小子,大难当前尚能临危不乱,置之死地而后生????但就算我有意收他,他已然拜了花兄为师,我横夺爱徒,怕是要不得好死。”
姜别却道:“那也不止收徒这一个收法,您看,您既是他的前辈,又像传授赫延大人那般传授于他,于情于理都可以收他为——”
“义子?”“义弟。”
二人异口同声。
“义弟?”必勒格一听立马摆手,“那怎么行,他是花兄的徒弟,我与花兄平辈,被这么一搅和,辈分全乱了!”
“但义子也不合适,”姜别道,“我替舍弟先谢过陛下厚爱,但扎纳王子仅赫延大人一位,平白多了个同辈的竞争者出来,难免让他生虑。”
姜别这个考虑也不无道理。必勒格固然欣赏霍无归,也知道自家小徒的臭脾气,姜别这话倒是很合他心意:“其实赫延是个好孩子,年轻了点,躁气太盛,也没怎么受过挫折,这一次大难不死想必定有成长,这一切还真多亏了无归。”
姜别场面功夫做得很到位:“也不能这么说,舍弟是沾了赫延大人的光,才能有幸参加乔诺尼巴雅。”
他在赵清宵那里都是滴水不漏的,到了塞北自然将扎纳狼王也拿捏得明明白白,必勒格“哎”了一声,果然道:“姜谷主太过谦虚,世间男儿千千万,无归却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孩子。他既已得花兄真传,若再能领悟我狼族武艺精髓,想必假以时日,此间再无人可出其右。”
此话一出,姜别笑意盈盈。
——成了。
“那我就替舍弟叩谢君恩了?”
必勒格一怔,反辻来自己被姜別套了进去。
姜别站起身来,满身泥泞地朝必勒格作了一道拱手礼。必勒格就这么被迫受了,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其实他也不是完全没心思教导霍无归,况且夸都夸了,若此时再收回前话,反而显得他堂堂银山狼啸出尔反尔,不讲武德。
“姜谷主还真是……”必勒格咬牙切齿,“舌灿生莲!”
“哪里哪里,”姜别笑道,“过奖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