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一直往后看,是有什么不妥?”
赫延脚步一顿,最末尾的三名狼族武士也停了下来,将他们三人夹在中间。
隔着姜别和苏籍,赫延和霍无归对上了视线。他二人身量相仿,目光交汇时,如同类遇上同类,锋芒互撞,虽然敌意并不外露,但已然有了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片刻后,赫延眯起了眼。
“实话跟你们说,我狼族城寨从不许中原人踏入半步,这次看在鹿族哈坦的面子上才破格而行。”他顿了顿,“我听说过你,也知道你身手不俗,但我警告你,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保证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霍无归淡淡扫过他悄然按在腰侧佩刀上的手,“我们不是来为非作歹的,也不是来受气的。阁下这句话,原样奉还。”
赫延面部肌肉愈发紧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提醒而已。”
赫延从鼻子里嗤了一声;“别太高看自己了,在中原你们或许还算个人物,但在扎纳——”
他抬脚点了点脚下这片土地,语气鄙夷:“你们,比老鼠还不如。”
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歧视与挑衅。
霍无归拨开姜别,上前一步,与赫延正面相对。
距离拉近,他身上那股久经杀伐的压迫感才扑面而来,赫延紧咬后槽牙不肯退让,却还是在久久的对峙中下意识吞了一口唾沫。
霍无归视线突然向下一偏,斜睨向他腰间:“你若按不住这把唐刀,我可以帮你。”
赫延下意识低头,只见自己拇指抵着刀柄,寒光已然外现。
两人目光均是一凛!
下一瞬,赫延指尖发力,猛地拔刀!
可刀身只滑出一寸,却被一只手在半道截住力度,仅以单指抵着便将刀柄死死卡住!
赫延脸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手臂开始剧烈颤抖,然而这刀始终纹丝不动,再下一瞬,只听一声轻响——
咔哒!
刀柄不出反入,被霍无归轻轻一推,轻而易举地按回鞘中。
赫延骇然抬眼,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自己在霍无归面前竟然连刀都拔不出来!
霍无归漠然收回目光,重新回到姜别身后。后者正好整以暇看戏,不经意地瞥向赫延那渗出薄汗的额角,笑着问他:“天快黑了,还走不走?”
……
回去的路上,赫延一言不发,闷头走在最前头,一路忍到了狼族的王宫,才找了宫里当值的代为安置姜别三人。
来接应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面相随和,一双眼睛大且有神,双颊泛着健康的红润光泽。见到三人时,她起先也十分讶异,但待赫延说明情况后便露出了亲切的笑容。
赫延一转眼就没了影。
苏籍嗤笑:“那小子,本事不大,脾气不小。”
“赫延大人一向如此,脾气火爆了些。”这女子笑道。
她告知他们,自己名为阿伊拉,是狼族王宫的吏官。
“几位这边请。”
狼族的王宫要比起鹿族的兽皮毡房要更为气派,穹顶华美,廊柱林立,处处都是浓烈的异域风情。
阿伊拉在垂落的绸帘间穿行,一边回头笑道:“你们既然是鹿族的贵客,理应好好宴请招待。祭祀大概在傍晚就结束了,宴会便安排在巴蒙亲王随队归宫之后,如何?”
原来他们在山脚下遇到的那个华贵男子,是狼族的“巴蒙亲王”。
苏籍忍不住问:“狼王陛下也会赴宴吗?”
“这个嘛……可不好说,”阿伊拉笑了笑,“最近我们要举办一场盛会,祭祀也是为了这场盛会而办的,我们的哈坦天天忙得焦头烂额,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了。”
苏籍"啊”了一声,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阿伊拉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小郎君还挺率直。”
苏籍脸一红:“没有没有,就是你们哈坦在中原武林的名气极大,想见识见识罢了。”
“你这两位兄长也不差,”阿伊拉笑着看向姜别和霍无归,“我们跟着哈坦,时常能听到中原的大小事,鬼针银面的大名真可谓如雷贯耳,今日一见,发现果然名不虚传。”
“话虽不假……”苏籍小嘴抹了蜜,“我兄长是很厉害,但在下还是想见见狼王,看看他究竟是怎样一位英雄。”
阿伊拉明白了,笑着说:“那你们已经见过他的学生了,按你们的话说,这叫‘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苏籍眨眨眼:“学生?我们见过吗?”
“就是赫延大人呀,“阿伊拉说,“刚才领你们来王宫的那位。”
苏籍瞪大眼:“他居然是狼王的学生?我还以为他就是个卫队长呢。”
他小声嘀咕:“堂堂狼王,收徒怎么也不挑挑人……”
“赫延大人可不是等闲之人,”阿伊拉掩唇笑道,“他是巴蒙大人的儿子,而巴蒙大人又是哈坦的亲弟弟,也就是说,赫延大人是——”
“他还能是王子啊?“苏籍彻底傻眼,这赫延来头居然这么大?
阿伊拉又笑了,明媚的眼睛弯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霍无归忽然开口:“王子又如何?在其位不谋其事,倒不如能者任之。”
他说完,状似无意地看向身侧的姜别,眸光微动:“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