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却道:“我那时也这样,只不过刘伯太善良好骗,让我看起来说的都是实话而已。”
"那怎么能相提并论?"
姜别不说话了,脸上的表情却依然还理直气壮。
霍无归看了他一会,忽然轻嗤了一声,道:“算了。”
“我争不过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姜别眉头皱了起来:“你别这样。”
霍无归指指自己嗓子,示意太疼说不出话,继而坐下去继续捣鼓那把刚成型的云梯。
“你别这样。”姜别又道。
霍无归却没抬头,全然把姜别晾在一旁。
看到这样的霍无归,姜别心里烦闷的要命。
“那你希望我说什么呢?霍无归?我说了你又不信我,那你干嘛还要问我呢?”
霍无归反问:“那你说的是真话吗?”
“有谁规定了你问了我就一定要答吗?还是说我答了就一定要说真话呢?我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我已经习惯了,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呢?”姜别语气逐渐烦躁。
与他不同,霍无归始终没什么巨大的情绪起伏,甚至在姜别发泄时也只是安静看着他,最后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就偏要用口是心非来保护自己呢?”
姜别彻底不知道怎么答了。
霍无归说的没错。
他根本就是不敢坦诚而已,他连对自己都不敢坦诚。
难道他真的只是喜欢霍无归在自己掌心写字而已吗?
在霍无归说不出话时,霍无归的世界只有他能走进去,所以他不需要做什么,霍无归的世界都只有他一个人。
可从今往后就不一样了。
且不说他和霍无归的下一步能怎么走,就算真的有那么一道出口,姜别都不敢走。
他背负着那么多仇恨和人命.他已经被因在一堆重负里,他万万不愿再让霍无归成为下一个花胜白。
姜别没意识到,事到如今,他的所有出发点竟然都变成了霍无归。
他在霍无归身旁站了很久,然后低着头,说: “霍无归,你别这样……”
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委屈。
“我知道你在生气。”
霍无归最终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你还是不明白,我没在生气,姜别。
他抬起头来,看向姜别:“我只是希望你能不那么提防我。”
“我没提防你。”姜别说。
霍无归换了一种说法:“你至少不信任我,或者说,没有那么信任我。”
也没有不信任你。姜别在心里说。
“那……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霍无归要说话,刚开口就咳嗽起来,姜别于是拐回去倒了杯水来,在他画前抱膝坐下,手腕搭在膝尖儿上送给他。
他在喝水时,喉结上下一滚一滚的,姜别就侧枕着手背看他,见他喝完了,便把手心递过去。
霍无归一顿,把杯子还回去。
姜别撇开:“不是,我让你写字,你嗓子不好,不必逞强。”
霍无归眼神稍微变了点。
他思忖片刻,落下四个字:愿你为你。
姜别抬眼:“愿我为我,这是何意?
霍无归又写:愿你为你,不失其己。
“不是,我是在问——”
姜别话语一滞,突然意识到,霍无归就是在回答这个问题。
——世事纷扰,希望你历经万难,仍回到自己。
这就是霍无归对姜别全部的期许。
他并不希望姜别因为任何人而变成任何样子。对于任何模样的姜别,他都打算全盘接受,所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希望姜别能信任于他而已。
所以问题真就这么简单吗?
“所以……我可以不回答,但你不愿我再撒谎搪塞你,是不是?”
霍无归点点头。
“那我可以不回答?”
霍无归再次点头。
“那我不回答。”姜别说。
霍无归就在他手心写:等你想回答,再答不迟。
“那我就一辈子不回答了。”姜别故意说。
霍无归在他手心惩罚性地轻拍了一下。
姜别就笑了,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唇角浅浅扬起,形成一个好看清浅的凹陷。
这抹恬静又毫不设防的笑容没来得及褪去,清清楚楚落在霍无归眼中。
他呼吸不由一窒,牙关微微咬紧,又很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