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瞳孔紧缩,这一片石壁都脆得要命,这里塌了估计霍无归那边也要遭殃,所以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这里才行。
但……怎么离开?
下面是无边无际的深渊,上方也没有可以走的地方,压根没有时间给姜别观察和判断,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姜别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四下逡巡,稍作思虑后,捡起石片朝那卡在石缝里的萤火虫木灯砸去。
灯壳应声而碎,萤火虫如星火一般散开,瞬间分布于整个石窟。下方的地形被短暂勾勒出来,姜别迅速捕捉到一个能落脚的斜坡,正要跟霍无归说时,脚下的浮石终于失去支撑,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往崖外倒去!
霍无归骇然抬头,几乎是想都没想地旋身一踏,踩着岩璧强行冲上半空!
千钧一发之际,他精准地拽住姜别的衣襟,顺势将人拖进怀中,再强行撑着岩壁扭转去向往回一跃,借着萤火虫照出的路线,咬牙闭着眼往下一层的斜坡上跃去。
这个斜坡是因为石壁坍塌才形成的,又长又陡峭,且布满碎石。两个人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霍无归迫不得已,只能一边紧紧搂着姜别,一边努力将后背抵在石壁上,以肉身做缓冲,试图减缓下落的趋势。碎石很快嵌进他后背的血肉,但好在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霍无归的肩胛和后腰不断遭受着碰撞,姜别被他护在怀里几乎可以看到霍无归紧绷的身躯因巨大的疼痛而在不住颤抖!
“霍无归,松开我!”姜别在霍无归耳畔大吼。
霍无归哪里肯听?
姜别大吼:“你信我!”
——一如流觞洲的风雨中,霍无归对他说的那句,“信我”。
这一瞬间仿佛有一年那么长,姜别终于感受到腰间的力道一松。他咬着牙把自己的身体向外一顶,整个人从霍无归怀里挣出来,看准时机向外一扑!
“抱紧我!”
他精准地抓住了斜坡上的岩角,下落的趋势瞬间止住。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和速度猛然一拽,姜别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疼,肩膀就这么被硬生生拽脱臼了。
纵使后背血肉模糊,霍无归还是连忙伸手要替姜别分担,姜别则按着他的肩头不让他动。
“别动……”姜别直抽冷气,“我没事,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霍无归双眉紧蹙,满眼都是姜别浑身的血迹,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一样伤痕遍体。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姜别痛到极处,竟轻笑出声,“你方才还同我闹别扭呢。”
霍无归不知说什么好,只能默默收紧搂住他的手臂。
前方就是斜坡的尽头,下面就是深渊,两个人一点一点往这要命的斜坡边上挪,才发现整个斜坡被一块直连山体的坚实岩台架着,就算这样都毫无松动的迹象,看来这一块并非浮石,而是山体的一部分,应当不会塌陷,可供他们暂时歇脚。
直到双脚彻底踏上这块岩台,霍无归才终于肯松开抱住姜别的手,姜别却转过身来,将他紧紧抱可了个满怀。
在霍无归还没反应过来时,姜别已经松开了手。
“霍无归,你还是好好治嗓子吧。”
他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水和灰尘黏住,脱臼的右胳膊空荡荡地吊着。
霍无归一怔。
姜别这句话的情绪不对!
现在太昏暗了,他看不清姜别的表情,正要上前一步,姜别却再次开口:
“阿朗。”他说,“我今天,好像死了一回一样。“
“我以为你又在我面前死了……一次就够了,阿朗,一次就够了。刚才你不回应我,我就在想……如果今天你死在这里,我做鬼都不会放过我自己。”
说完,姜别抬起左手,在脸上蹭了一下,灰尘被抹开,露出那张依旧冷静理智的容颜。
霍无归的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捶了一下。
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姜别的头深深垂下去,片刻后才想起来给自己把胳膊接上,之后,他才重新抬起脸,凝视进霍无归的双目。
他的眼尾有点发红,喉咙上下滚了一遭,这才终于松了一点点气出来。
“阿朗,”他说,“我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霍无归心口疼得厉害,只得颔首,不管什么要求都一定应允。
姜别于是停顿一会,小声道:
“你可不可以……不要先我而死?“
他咬着嘴唇,带着一点独属于姜别的倔强,又比任何时候都要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