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又问：“脉象呢？”

小老头回忆：“乱七八糟的，和乱弹琴似的，没见过这么古怪的脉象。”

姜别挑眉：“这么棘手？”

“反正肯定是治不好了，”小老头说，“好歹也是个国君，这么吊着也不是事儿，不如风光大葬了算了，也就鹿王还执着得很，一直不肯放弃。”

姜别若有所思。

一行人左转右拐进了山，又从另外一个出口绕了出来，在一排草褐色的精致毛毡房前停下脚步。

“这就是老鹿王的王居。”小老头说。

王居的陈设很是别致，扎纳族的审美和中原大相径庭，繁杂的摆饰琳琅满目，除此之外还摆着挂着很多鹿角，还有一些染色的狼牙，应该是作辟邪之用。

房间深处摆着一张兽皮榻，其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

乌云娜在他身旁跪了下来，额头抵在那人的手背上，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才转头示意姜别上前。

走到床边，姜别才发现这人早已形销骨立。

他看上去很老，周身的皮肤皱皱巴巴地绷在骨骼上，以至于姜别捧起他的手腕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我现在要把脉了。”他对乌云娜说。

乌云娜听不懂，却还是将床头的位置让给了他，自己站在一旁默默看着。

姜别沉下心，探上老鹿王的腕脉。

指尖的脉象很弱，姜别甚至第一下都没摸到，第二下之后的脉象突然像壮年男子那样十分强劲，再接下来又像幼儿的细脉，又或如女性受孕时的滑脉，脉象瞬息变化，如男如女，如老如幼，如虚如实。

姜别大为震惊，他还从没见过这样的脉象！

是时，小老头幽幽问道：“如何了？”

姜别看向他：“你之前摸到的脉象——”

“你也觉得他脉象邪门吧？”

姜别颔首：“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脉象。”

“是个人都第一次见，我看他就是中邪了，”小老头说，“糊弄糊弄得了，就和她说治不了。”

姜别忍不住皱眉。

这样一个人……乌云娜到底是何等病急乱投医才能相信他能治好老鹿王？

他不再信任小老头，不愿意他再充当自己和鹿族人的翻译官，但他又没法绕过这个小老头直接向乌云娜提要求，正在想办法的时候，小老头突然说：“我看你年轻就知道你心高气傲肯定不愿意放弃，想试一试也不是不行，如果有手札也就好办了。”

这态度转得太突然，上一秒还在劝姜别放弃，下一秒又突然鼓励他坚持。

就好像原本还巴不得他赶快走，又突然转变了心意。

……和手札有关吗？

姜别眼神微动：“手札是什么？”

小老头眼睛一转：“手札——就是病历呗，有了这个手札，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姜别：“你在这里十年了，连病历都不曾读过？”

小老头明显感觉到了姜别的怀疑：“不是啊，我跟鹿王要过，是她不肯给啊！”

姜别笑了：“她如此想治好老鹿王，何以有所保留？”

“她不是有所保留，都是因为这个手札没在她手里，”小老头急了，用手比划着解释，“这东西据说放在老鹿王的别居，别居又在银月山里，没人知道具体在哪。乌云娜之前派人去找过，但银月山地势险峻多变，山里还常有坍塌，几次派出去的人都有去无回，她就不肯再派人了，所以到头来还是她不肯下狠功夫去找的问题。”

姜别能看出，他这些话没撒谎。

这样交流实在累，要句句分辨这人有没有撒谎，实在不是他作风。

姜别一向嫌麻烦。

于是他不再多嘴，任由小老头跟乌云娜说了些听不懂的话，乌云娜眼中的希冀慢慢熄灭，而后小老头又说了什么，乌云娜沉默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姜别猜测，小老头应该在劝乌云娜再次出兵寻找那份手札，被乌云娜拒绝了。

之后乌云娜果然没再难为姜别，只让一众手下放行，还特意准许他们休息一两天再动身。

是夜，在没有小老头的陪同下，姜别再次拜访了乌云娜。

他已经想好，虽然语言不通，但用最简单的手势也可以告诉乌云娜他并非不能试着治治老鹿王。乌云娜起初本还想叫来小老头翻译，但见姜别干脆拒绝，大概也猜到了他的顾虑，于是一挥手，召来了一个瘦高的年轻男子。

这是他们扎纳自己的翻译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