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别埋头包扎,察觉出霍无归在看自己腿上的伤,便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他忽觉脚腕上一暖,温热的手掌托住了他的小腿,姜别下意识要躲,霍无归则轻轻一拽。他是盘膝而坐的,就让姜别踩着他的大腿,顺势接过纱布。
他想起初见那阵霍无归那惨不忍睹的包扎手法,挣扎道:“我自己来。”
霍无归哪肯松手,三下五除二包扎完毕,姜别落眼一看,平整又美观。
“原来你不是不会包扎。”
也就是给自己包扎的时候不伤心。
霍无归笑笑,用口型说:“后来学的。”
他嗓子没好全,在干旱的沙漠里说话容易受刺激,姜别就不让他出声。
他替姜别包扎好了,却没有收回手,依旧握着那一段清瘦的脚腕。
天穹之下,四野寂静。
两人在噼啪爆裂的篝火旁相顾无言,姜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霍无归的唇,也和他的手一样热吗?
霍无归视线不变,沉默坦荡,乌黑泛蓝的眼睛里黑沉沉的,像在问姜别。
又像一种邀请。
姜别还是面无表情,耳根却在不可抑制地发热。
“松手。“姜别抿抿嘴唇,声音很轻,有点哑。
他看到霍无归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再往上看,那双坚毅的薄唇颜色很浅,因干燥而微微起着皮。
姜别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一处,他感觉自己像被下了蛊。
霍无归的嘴唇……是热的吗?
良久,霍无归开口:“……姜……别。”
声音的质感和嘴唇一样,干燥带着沙哑,姜别只听脑子里“轰”的一声,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完了。
他想。
也不知道是谁先靠近了谁,姜别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鼻息交缠,你我不分,还差咫尺就能碰到那两片干燥的柔软,他心跳如雷,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此时,夜风悄然倒转,远方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啸——
轰——!!
二人猛然分开,霎时狂风大作,乌云席卷密布,周围夜色倾泻,只在顷刻间便伸手不见五指!
姜别撑地起身,霍无归正要扶他,一阵狂风袭来吹散了二人即将相触的手。风暴越来越强劲、沙海翻涌怒号,火堆被掀翻,唯一一点光亮也随之消失了,狂沙翻卷成浪,扬起漫天的沙瀑。
周围的可见度低到吓人,姜别只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沙缸里,他本想叫苏籍回来,一张嘴便吃了一嘴的沙子。
“是沙暴!!”姜别吼道,此时他也顾不得沙漠夜寒了,迅速褪去外衫蒙在口鼻上。
越到沙漠腹地,沙暴越来得毫无征兆,且一次比一次更加致命,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是逃无处逃。这样暴露在风暴里实在太危险,姜别知道他们必须要在一切彻底失去控制前找到一个能藏身的地方才行!
他尽量放低息体,流沙吸着他不断往下陷,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两个人怎么样,整个天穹仿佛都要翻覆过来,耳边是一片混乱的轰鸣,眼睛几乎睁不开,在巨大的风压下尽管大张着口也难以吸进半点空气!
这感觉实在太难受,就好像在陆地上也能活活溺死一样。
他已经完全不能发出声音,风声撕碎了周围的一切,黄沙吞噬了整个广漠,席卷了一切痕迹!
天地间被黑色所充斥,狂风足足肆虐了一整晚才彻底停息。
再醒来的时候,姜别发现自己躺在沙堆里,双眼被沙子糊住,鼻腔和喉咙里也灌满了沙土,一呼吸便带着钻心的疼。他动了动,鼻腔深处立马涌上一股干疼的灼热感,刺激着他开始咳嗽,越咳越停不住,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等到堵在喉咙和鼻腔里的沙子终于被咳出来,姜别一边擦去被眼泪带出来的沙子一边猛烈喘息,这才终于能睁开眼。
大漠里,日光如金,碧空如洗。
姜别从沙堆里爬出来,周围沙面平整,根本看不出一丝风暴的痕迹,显得出奇安静。
背后,一座巍峨的山脉悄然显露。山势厚重,轮廓被金光勾勒得极其清晰,两座山峰高耸入云,形似两弯古老的月,孤独又傲然地屹立于沙漠之中!
世人称它——银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