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沉默后,从肩窝处传来极其沙哑的二字:“别……走……”
姜别一怔:“你能说话了?”
他说完,等了一会不见回话,只觉得霍无归的身体开始轻轻发颤,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也再收紧一分,这才意识到,霍无归好像在哭。
姜别心口狠狠一揪,又软得像天边的云。
他犹豫片刻,抬起双手反抱了回去,慢慢解释:“不走,我不抛下你自己走。主要是曹炎已经知道我们就在平仙渡,再加上玄灯大师皈依,过不了几天就会有其他佛门中人来诵念拜别,再在那边呆着只会连累更多无辜的人,所以我跟茶馆的老板留了信,告诉你在此处碰面,我还以为你是看了信才来的……”
安慰着安慰着,姜别忽然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甜香,很淡很淡,是他设在玉云谷谷主小院的陷阱。
——这些天,霍无归去过玉云谷。
但他去那儿干嘛?
姜别微微皱起眉。
这一身伤又是怎么弄的?总不能是玉云谷的人给他打了一顿。是赵清宵干的?苏籍说过,影门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活着离开,他应该是和那些师兄弟打了一场恶战,才伤成这样。
既然如此,干嘛非要不告而别地跑回去呢?又不缺他一个护送太子回京,照月叶尘音她们也不是吃干饭的。
姜别垂下眼,多少有点怨怼。
他一下下拍着霍无归的后背,从这个角度看如去,能看到霍无归腰间别着一柄短笛。
花胜白送他的笛中剑已经丢了,这一支是他亲自做好送给姜别的,大年初一那天,还让姜别试过合不合手,但估计是还没完成,之后一直没提要送。
没想到他居然一直随身带着,刚才还要把它埋进衣冠冢。
为什么?因为他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他了吗?
姜别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口。
这样的霍无归让他有点难受。
“……你还真是克我。”
……
不远处,来找姜别的苏籍默默收回脚步,转身躲进密林。
他姜兄和他霍兄……果然是那种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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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深处鸟雀争鸣,三人再次聚首,又到不远处的驿站点了三碗面片汤。
汤来了,苏籍也不提筷子,眼神忽闪忽闪的,一直往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上面看。
姜别落眼一看,脸色几不可察的一红,低声让霍无归松手。霍无归哪里肯松手,眼睛都不带眨一下,一直盯着姜别看。
——怕他跑了似的。
苏籍没说话,抽出筷子吃饭。
他这次回了一趟御京专门跟母亲告别,连夜赶了回来,也没休息,这会儿正饿得要命,吃得那叫一个专心致志。
相比之下,姜别却颇为心不在焉,霍无归手心的温度越来愈令他越来越在意,他只好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道:“吃饭就吃饭,不用一直牵着吧?”
霍无归恍若未闻。
他右手握着姜别的左腕,左手也能灵活使用筷子,吃得旁若无人。
姜别没法了。
他并不像霍无归那样不拘形迹,又或者他心中本就有鬼,所以更加坦然不了,故而苏籍和霍无归两个人都吃完了,姜别的那碗还没怎么动。
因为还要赶路,不好不吃,姜别只能在两个人地注视下迅速吃完,正要离座时,下意识忘了手还被牵着,被往回一扽又原样坐了回去。
姜别臀部结结实实撞在板凳上,疼得倒吸一口气,这回真怒了:“我都说了我给掌柜的留了信,是你自己没调查清楚,怎么搞的像是我欺负你了似的?还不松开?!”
他生起气来的时候眉尾会往上扬起来,显得原本温润的五官忽然有了尖锐的攻击感,脸都是红的,一直红到耳根。
“你到底要干嘛啊霍无归?说话!!”
苏籍连忙打圆场:“姜兄消消气,你这是气糊涂了,人霍兄又不会说话。”
姜别冷笑:“怎么不会说,刚刚不还说了?”
苏籍吃了一惊:“啊?“
他惊讶地看向霍无归,而霍无归却没反应,眼神始终在注视着姜别。
“那——”苏籍滑溜溜地转了个弯:“那霍兄肯定也还没好利索,你就让让他呗。“
不过话又说回来,先天的哑疾也能治好,他姜兄还真是神人。
姜别凶巴巴地不说话。
两个人之间僵持一会,霍无归终于松开了手。重获自由的姜别当即拂袖而去,唯独耳畔带着一抹醒目的红。
看着他的背影,苏籍若有所思。
——姜别和霍无归之间肯定不简单。
苏籍一直自诩看人很准,他毫不怀疑姜霍二人有朝一日一定能超越现今武林的三绝,成为全武林乃至后世最响亮的人物,那么这两位大佬之间的恩怨情仇就是能写进书里的绝佳题材。
《鬼医情仇录》里面若能多上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那么他完全能因此一举扬名江湖!
苏籍两眼冒光。
作为一个合格的撰笔人,苏籍决定,从明天起,开始观察姜别和霍无归之间的一点一滴,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