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无归抬起头来,赵清宵便垂眸与他对视,一字一句道:“就写你为何要明知故犯暴露身份,写你打算拿什么来谢罪。”
这话一出,周围温度骤降。
赵清宵语气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此时定然已濒临暴怒,但却不曾显露分毫。
“你是影门之首,是花先生唯一的弟子,更是我最为器重的亲信。在青霞门之前你从不曾忤逆于我,当时是第一次,违背命令擅自前往烟雨十二阑是第二次,现在,足足三次。”
笔已经沾足了墨,递到了手边,白纸就摆在身前,霍无归却纹丝不动。
赵清宵冷笑:“怎么不写?无话可说?解释呢?狡辩呢?”
下一刻,她唇边笑意瞬息不见,整个人登时阴冷下来,一脚将笔踢过去,厉色道:“写!”
“写吧,师兄。”照月也道。
人群中也开始有人符合。
“是啊,写吧,兴许师兄本意并非如此,一切都是误会,写清楚就明白了!”
“写吧,师兄!”
霍无归缓缓收回目光,好半天,摇了摇头。
宫灯垂光,映着月色,披在这道长跪不起的身影之上。
“好,好,好。“赵清宵不怒反笑。
她忽然转身,从叶尘音身侧夺过剑柄一把抽出,剑光一闪就架在了霍无归的颈间。她不通武艺,下手没有轻重,锐利的剑锋擦着脖颈划出一道血线,“你是不是觉得本宫不舍得杀你?!”
赵清宵眼底发红,咬牙怒道:“本宫护你如子啊,霍无归!你十岁入影门,十五年……本宫足足护了你十五年!!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
剑锋一撇,剑端没入肩头,鲜血一涌而出。
“……可你呢?为什么偏偏出岔子的是你?你让我怎么办?本宫到底还能怎么护你?你现在一死,影门动荡,前朝贼党难除,那就是本宫失手,是本宫无能!倘若影门凋敝,社稷伤及根本,江山大权旁落,本宫还有何颜面再见列祖列宗!?”
赵清宵发顶的凤冠在抖,持剑的手也在抖,连声音都带着颤,最后几句几乎如同咆哮。
影门众人纷纷拔剑,数十把刀剑同时出鞘,寒声整齐划裂夜空!赵清宵却目光陡转,震喝:“谁敢动他!!”
她甩袖转身,剑锋横扫一圈,周遭被她逼得齐齐后退半步。三十多名影门暗卫全员噤声,手中的刀剑就这么僵住,不敢进也不敢收。
“本宫尚未发话,谁敢动他?!”
赵清宵胸只剧烈起伏,一双凤眸怒瞪。
众人没料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样,皆是一愣,继而接连跪倒下去。
一片收剑声中,霍无归肩头已被殷红的血迹洇透。
他终于有所动作了,他很长久地看着赵清宵,神色间露出了一抹很浓的歉疚。
过了一会,他从胸口摸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
赵清宵尚被他气的浑身发抖,跪在一旁的照月很自觉地起身,快步上前接过信来,只一眼过去,面色骤变。
赵清宵问:“他写了什么?”
照月愕然抬眼:“殿下……”
"读来听听。”
“……”
赵清宵冷声重复:“读!”
“是……”照月涩然开口,“臣霍无归,叩请辞命。”
此言一出,四下皆大惊。
也就是说,霍无归这一趟不是来请罪的,而是来……请辞的!
连赵清宵也陡然回眸,紧盯着照月:“继续念。”
“……臣无学识……”照月艰涩地抿了抿唇,“臣无学识,无家世,有幸侍于影门十五载,殿下待臣恩重如山,臣不敢忘之,然今失格,已无再列位影门之理,影门之规,臣不敢有怨,不求宽宥,不求庇护,惟求殿下切勿追究玉云谷。”
“自此之后,罪臣行止再于影门无关,若殿下不究旧事,罪臣此生再不踏御京半步;若行门法,臣虽不愿与同袍刀剑相向,但性命一事,亦不能束手就擒。十五年余,恩不敢忘,路不再同。”
“……罪臣霍无归,叩别。”
读到这里,照月骤然明白霍无归为何要自投罗网了——
如果他真的就这么逃走,他心知以赵清宵如今的作风秉性一定会迁怒玉云谷,届时定会祸及无辜,所以他这一趟,根本就是为了来保住姜别和玉云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