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仙渡许久不曾如此纷扰,”玄灯道,“施主,还请就此收手。”
李涂眯起眼:“在下敬你是出家之人,替家主奉劝一句,不要管分外之事。”
玄灯却没在看他。
只见玄灯禅杖一刻,再四面一环顾,忽然开口:“曹施主,既已来之,何不现身?”
闻言,满场皆惊。
“曹爷来了?”
李涂面色骤然一沉,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是时,骚乱的街道突然静得离奇。
簇拥着的水墨堂门众自发退到道路两边,一双蜀锦织金的官靴映入眼帘。
来人面上带笑,端的是一番温文尔雅,浑身价值连城的衣物却透露出一股极强的威压来。
李涂立刻收刀,低头退到一边。
曹炎行过街道,停在玄灯面前,笑着问道:“玄灯大师,一别十年,别来无恙啊?”
四下静得离奇,玄灯双手合十,头颈微微低下去,慢慢吐字:“阿弥陀佛。”
“曹施主风采不减当年。”
“依稀记得当年曹某曾邀请大师过府讲经无果,谁能想到十年之后竟在此处再逢?”曹炎笑了。
他移开目光,站在街口放眼望去,忽而回首:“李涂,这地方怎么没有我们的门面?”
闻言,李涂上前一步,拱手道:“此地过于偏僻,土地贫瘠,并不够格。”
曹炎目光一转,吐出两个字:“蠢钝。”
李涂垂首沉默一息,应道:“曹爷教训的是。”
曹炎的目光再转回来,看向各位乡亲:“曹某愿出资万两重建屋舍,开辟商路,让整个平仙渡成为往来要冲,家有活计户有余银——”
姜别心道不好,果然听他下一句话就是:“只要——你们肯交出姜别和霍无归。”
他环视鸦雀无声的一众百姓,在人群中遥遥和姜别对上了视线:“他二人一个杀我挚友,一个在我曹某人的地盘上劫持当朝太子,罪行罄竹难书死不足惜,各位父老还请多掂量掂量。”
人群沉默,姜别周围站着的乡亲们纷纷频频回头,看向姜别。
姜别心中冷笑,没想到自己还是低估了曹炎的无耻程度。
事已至此,他没打算把整个平仙渡牵扯进来,正要走出人群与曹炎正面交锋,指尖已经摸上了袖中金针,却听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水墨堂所作所为乡亲们都看在眼里,你姓曹的别在这里装好人!”
姜别讶然回头,却见那孙姓的茶馆老板昂着头,双目怒视:“我们又不是乞丐!不需要你的施舍!”
相比于他的义愤填膺,曹炎却捋着胡子笑了。他看向其他人,道:“你们也都想好了?这可是你们整个镇子的兴亡,不再考虑考虑?”
他似乎觉得现在这个场面很有趣,不急不燥。
玄灯便说:“曹施主,强买强卖本非正道。”
曹炎“哎”了声,笑着摇头:“大师,人世间利字当头,哪有那么多大是大非?”
他把刚才那番话又重新说了一遍,话已至此,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在场的乡亲们群情激昂,而曹炎则无甚所谓,视线只紧紧锁定在姜别身上。
“既然如此,曹某已经给足了你们面子,奈何偏偏不领情,那就别怪曹某翻脸不认人了?”
下一瞬,曹炎笑意戛然而止,眼神微动,人随影至!
姜别猛然推开身旁百姓,下一秒飞针如雨脱手而出!
但曹炎实在太快了,快到姜别几乎没法肉眼捕捉他的踪影,只能看见他腰间的金穗在面前一闪,下一瞬一排强劲竟从身后袭来!
姜别心中一骇,瞳孔瞬间缩成一个小点!
——这就是江湖第一的盘江狂墨!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就身卸力,在受下一掌的前一瞬将毒针刺进曹炎腕中。
此针上有麻痹之毒,曹炎手腕一震,力道骤减,姜别硬接了下来,还是吐出一口血。
姜别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曹炎到底有多强,心底渐渐涌上一层彻骨的寒意。
如果他想……他真的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这里的所有人都杀个干净!
姜别低头擦去唇角血迹,堪堪躲过曹炎的第二击。
“你到底想要什么?”姜别咬牙,“你不是为了给慕容临报仇而来,也绝非为了那什么药盟,太子更不在这里,你究竟想要什么?”
“太子?太子算什么,”曹炎步步紧逼,“姜谷主,你还是不明白,曹某就是单纯想要你和霍无归的命,我要你的玉云谷,更要花胜白跪下来求我救他徒儿一命,这样说够清楚了吗?”
他每说一句便出一招,姜别渐渐吃力。
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曹炎身后的李涂好像从袖子中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偷偷卡进一个袖珍弩的弩膛中,然后,指向了正和水墨堂众陷入混战的玄灯。
姜别浑身血液倒流:“有暗器——!!“
他此时再顾不得自己的性命,在千钧一发之际奋力掷出一根金针,这枚金针化为无影的细线,本该无声无息刺中李涂的手腕,以使他失力脱手。可谁知这针却在空中诡异地抖了一下,正正刺中了李涂的手指!
因着这一下,李涂手指一颤,恰好扣动扳机——
一切在姜别眼中突然放缓,他听见自己在高吼,然后玄灯猛然回身,在电光火石之际躲了过去,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缕鲜红从袈裟上渗了出来。
"玄灯大师!"
就在这时,清风拂过,一阵酒香袭来。
下一瞬只听李涂一声惨叫,整个人被掐着脖子狠狠掼在树上。
“暗放冷箭,当真卑鄙。”
花胜白死死扼住李涂的喉咙,缓缓回头。
“曹兄,这就是你教的徒弟?比我家那小子可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