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籍脑袋一歪:“不对劲,我记得你不是说过你千杯不醉来着?”
当时是大年夜,苏籍已经吃醉了酒,但对于姜别说的这番话和后面给的那一袋金子确实记忆犹新,“你不会又骗我吧??”
那一次姜别真的没骗苏籍,因为百毒不侵的缘故,酒对他的影响几乎是忽略不计,所以确实是千杯不醉。
不过姜别却答非所问:“他刚写了什么?”
“别打岔!”苏籍不干了。
姜别索性翻身下床,余光扫过桌上叠放着的几张纸,最上面一张写着六个字,行笔仓促,墨迹尤其之淡,笔意却无比郑重。
上书:要他务必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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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姜别每天在丁老大夫跟前守着,起初丁老大夫不愿意让他插手,但姜别就在旁边递针送药,也算是借着帮忙的由头将镇上的患者认了个大概。
今日这位患者是个中年男人,闪了腰动不了,趴在诊榻上喊了半天。
老大夫年迈眼花,施针时尤其吃力,看不清穴位,不好判断入针深浅,只能尽可能保守下针,本来要入针七分的地方,只入五分堪堪停住。
姜别趁着丁老大夫转身的工夫顺手一捻,针尖再入两分。那冷汗涔涔的中年男人瞬间舒了口气,惊异地回过头来,却见姜别抿唇一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指了指一旁眯着眼抓药的老大夫。
“多谢先生,”中年男人心领神会,知道他在照顾丁老大夫的面子,“前两天你治好了王姐的咳疾,她昨天来茶馆,托我给您道个谢。”
姜别笑笑:“愧不敢当。”
“真该让我家那混小子来听听先生说话,出口成章!”中年男人啧啧不停,眼神中满是欣赏,“先生模样周正,医术高明,人也谦虚,品德高尚……不知可曾婚配?”
“……”
“这是……已经成家啦?”
“……还没。”
中年男人见他神色不大自然,笑了:“那就是心里有人了?我们镇口有个寺庙,求姻缘灵验得很,镇上年年都有成了亲的去还愿,先生若有空,也能去求个长长久久。”
姜别弯了弯唇角:“多谢好意,不过我向来不信这些,去了怕也是徒劳。”
他笑意很浅,带着一点刻意的疏淡,中年男人只当他面子薄,也笑着把话题揭了过去。
施针还得有一会,医馆里又来了一位患者,丁老大夫去前堂接诊了。中年男人则维持着趴着的姿势,转过脸来枕在手背上和姜别闲聊。
“你是丁老先生家的亲戚?这几天总看你在这里帮忙。”
“不是,”姜别也坐下来,手边搁着一本上了年头的医书,一边读一边答,“我和友人客至此处,小友承蒙老先生不少照拂,老先生老无所依,我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
中年男人了然地“哦”了一声,又悲从心起,叹了口气:“其实老大夫有个儿子,也是学医的,到御京去之后再没回来过。不过也不能怪他,那一年我们这里走了不少人,没一个回来了的,还是地方太穷了,留不住人啊。”
翻书的声响蓦然停住,姜别抬起头:“您说当年……莫非是三十年前?”
“差不多,”中年男人努力回忆着,神情有些落寞,“我当年还小,只记得当时街上关了很多店,人也少了很多。”
姜别沉默片刻,轻声道:“人往高处走。”
“谁说不是呢,”中年男人又叹了口气,“记得那时候都说御京遍地是高门,从我们这出去的人,都说是去大户人家家里做工,挣得多,活也清闲。丁老先生的儿子就是上门给人家当府医去了,可谁知道竟一去不复返,连老父亲都——”
话至此处,二人一起看向正在前堂的丁老先生。他们说话的声音低,老先生又耳背,浑然不知两人正在聊他。
起针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姜别起身替中年男人除去金针,中年男人翻身坐起来,一边活动着腰背一边说:“我家在街头开了一家茶馆,这两天新来了个说书的小伙计,故事讲的那叫一个精彩,先生有空也来坐坐,不收您茶水钱。”
姜别:“您姓孙?”
中年男人一愣:“您怎么知道?”
“您说的那个小伙计,正是我的朋友。”
中年男人“哎哟”一声,笑了:“那您可真得来,这两天刚好讲到最精彩的地方,说那姜别啊——”
姜别动作一顿:“谁?”
“姜别!鬼医姜别呀!”中年男人活动自如了,翻出腰包掏出几钱银子来放在桌上,“那姜别可真是神了,连死人都能医活!他要是来我们这平仙渡,估计我老娘的眼病早就治好了!”
“……”
中年男人放下了钱,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未请教先生贵姓?”
“免贵……姓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