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艰难地动动手指。
“动动脚。”
青年继续照做:“疼!”
“未伤及经脉,”姜别检查一番,回头看向老掌门,“回去好好养着即可。”
他一番问诊施针行云流水,像行医几十年的老大夫,偏生声音又实在年轻,众人都有些惊讶。
老掌门感激涕零,抱拳道:“不知阁下师从何派?改日,老夫必携厚礼登门致谢。”
姜别顿了一下。
他在人群中找到苏籍,冲他招招手。
于是苏籍屁颠屁颠上前,就听见姜别问:“报了名号,是不是就不能斗花了?”
苏籍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睛瞬间一亮:“你要参赛?”
姜别转过去,看向李涂:“不是说斗花么,还斗不斗了?”
李涂身旁站了一个没带面具的华服内官,他正要把手里的花交给那内官,听了姜别这话微微侧首,道:“日已西沉,胜负已分,兄台不必费力了。”
李涂对谁说话都是一个语气,听着礼貌,但态度却要死不活的,让人挑不出错,又浑身不舒坦。
眼见着那内官接了花要走,众人这才意识到,原来这花是太子早就预定好了的!
虽说还有机会,但众人见状皆打起了退堂鼓。
李涂此举难保是不是得了曹炎的授意,且不说如今日落西山,就算真让他们争,谁愿意得罪曹炎?谁又敢得罪东宫?
搞来搞去,原来这一回又是为他人做好了嫁衣的。
“嗐!”
人群一哄而散。
苏籍也轻嗤着摇头:”我也是傻,能干出送东风这种事的人能有什么公平可言?”
姜别却道:“不急,日头还没落呢。”
苏籍往天边看去,确实还有最后一抹夕阳还泛着孤单的血色没有沉尽,但——
“但那可是东宫太子啊!“
“是吗?”姜别笑笑。
他顿了下,道:“那我还就非得争上一争了。”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众人耳中。
所有人脚步一顿。
“……我听错了?”
“他说什么?谁要和谁争?”
那内官接花的动作一凝,也难以置信地看过来,大概是想看看谁这么胆大包天,可惜姜别遮着脸,他什么都没看到。
姜别慢条斯理卷起宽袖:“有什么规矩?”
苏籍从刚才姜别说出那句话就傻了,大概是没想到姜别这么狂:“没,没什么规矩,点到为止就行了吧……”
姜别点头:“像他一样点到为止就行了是吧?”
此言一出,人群再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嘶”声。
“不是……这人谁啊?谁认识他?”
一上来同时叫板两位大佬,嫌命太长了不成?!
有人耐不住好奇,问苏籍:“小兄弟,你们两位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籍又兴奋又紧张,眼见着姜别上前一步,冲李涂和那内官所在的位置傲然勾手,才捂着狂跳的心脏道:”不能说,说了就不能参赛了!“
众人愣了一下,哄堂大笑。
“你们不会还想着赢吧!”
“十招之内能获胜都不一定赶得上日落,也不看看对面那是谁!”
众人视线的中心,李涂微微昂着下颌,朝观景台那边示意。
随后,他转过脸来,道:“请。”
姜别点头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李涂也笑了声,多少有点不屑。
算上天时地利,没人认为姜别会赢。
一息过后,姜别率先出手——
那内官只感觉手臂仿佛被狠狠砸了一下,痛麻之下没忍住惊呼出声,刚拿到手里的花就这么脱了手。
那花朵在空中翻飞两下,继而被接踵而至的碎石托住底部,整朵花凭着这股力道乘风而起,一瞬滞空后,轻飘飘地往下落。
这意思再简单不过:花落之前,分出胜负。
李涂目光陡转,速战速决,正合他意!
他拔刀出鞘,却见姜别飞扬的广袖间现出一道寒意,直冲面门而来,疾如乱风。他一旋身便轻松躲过,旋即迎风出刀——
李涂看得出来,这一招只是佯攻。那人甚至没舍得用像样的暗器,这微濡的湖边碎石虽唾手可得,但未曾雕磨,极易躲过。
下一招,才是胜负的关键手。
李涂心底无声一笑,泛着冷意的刀锋向对方面门砍去。
可未料对面这人竟没有诚心要躲的意思,只是微微向后倾身,刀锋擦着面具而过,面具应声裂为两半,露出下面那张真容来——
面具碎,则视为自动认输。
在人群惊呼中,李涂弯了弯嘴角,这人确实有点小聪明,只可惜不多。
然而他这笑还没勾起一半,竟发现那人面具之下,居然还戴着另外一张银白面具!
不只是他,连围观群众也惊了,什么人闲得没事干戴两张面具啊?
不难受吗?!
反而是苏籍乐了:“厉害厉害,看似佯攻,实则引他近身,妙哇!”
李涂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这其实无伤大雅,只要他能在近身一击致胜,则——
然而姜别却很轻地笑了一下。
“李公子,得罪了。”
李涂一怔。
下一瞬,五根金针自姜别袖中射出,一针划破李涂耳畔,一针挑乱李涂冠发,剩下三针则破空而过。
未料金针竟有怜花意,花瓣娇嫩,都未曾伤及分毫,就这么带着落花一并疾飞,正正钉在湖心亭正中的花鼓之上!
咚——!
众人愕然转首。
恰好在这一刹那,天地间的最后一抹余晖终于完全沉入山河。
暮归四野,一片寂然。
唯独姜别翩然落地,敛袖转身。
“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