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始终没来找他。
他能感觉到霍无归好像突然忙起来了,但明明流觞洲那个任务才刚结束,赵清宵再怎么严苛也不接连派他出任务。
他这才发现,若霍无归存心躲着他,他还真没有什么方法能找到霍无归。
他本想托花胜白带个话,可自从赵安有好转后,花胜白便没再那么频繁出现在天极宫了,姜别不能一直在这边等。
至于照月……那姑娘太过通透,姜别下意识不愿让她知道太多。
过了年,日子很快就暖了起来。守京槐小院角落的石板开始长出青苔,嫩绿的草芽也从石缝里钻了出来,姜别那本《夜明集》已经翻看到末尾一页,却始终没见到霍无归的人。
很快,花朝已至。
从御京到澜州的八百里官道上,柳枝已抽新绿。启程当日,苏籍牵着两匹马久候于城南的驿站外,大老远就开始冲着招手:“姜兄!”
姜别轻步上前,接过马缰。
这次和先前的每一次远行都不一样。
往前霍无归总是在距离不远的某处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目送他启程。可这次,除了早春的莺啼之外,姜别什么都没感受到。
看来霍无归是真的忙。
也不知道那药起效了没有……
不远处,苏籍催了又催。
姜别翻身上马,莫名觉得这春色寡淡得很。
树上的鸟儿不够欢,枝尖也都是花苞。
——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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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溪亭上草漫漫,一汀烟雨十二阑。
烟雨十二阑这名字来于别院中的人工湖,引的是澜江水,湖心立有一座湖心亭,以十二座白玉阑桥相连。
这是曹炎名下别庄之中最有名的一个,坐落在豪绅云集的澜州,几乎霸占了整个西城郊。
澜州旧称江宁,曾是前朝的都城,自古以花景闻名天下。每逢花朝佳节,各路人马纷至沓来,只为一睹满城的花海盛景。曹炎也好客,凡有宾客来访则必邀其入别庄小住。人越来越多,始称花朝会。
曹炎做生意讲究一个彩头,立下规矩说来客需得携花登门,谁带的花最娇艳,则有厚礼相赠。为求公平,所有人都要带上面具,这样就不会因身份高低而失了偏颇。
起初不过是斗花赏春的雅事,但后来各大掌门们输不起,便支使门下高手去夺别人的花,好好的斗花变成了抢花,最初的雅趣早就荡然无存。
比起赏景,大家显然对曹炎拿出来的彩头更感兴趣。
慕容临的好客之道是和曹炎学的,但终归只学了个皮毛。
去的路上,苏籍轻夹马腹,往姜别那边靠了靠。
“去年曹炎出手的是一把碧玉剑,削玄铁如泥。前年是一方价值连城的湖砚,大前年则是一匹绝世乌骓……”苏籍如数家珍,“你说今年姓曹的得拿个什么宝物出来才能压过这几年的风头啊?”
姜别眯眼望着远处青翠朦胧的山色,过了一会,懒洋洋道:“夜明集下卷。”
“可姓曹的在请帖上不是说要送给姜兄吗?”苏籍觉得不无可能,但又说不过去,“拿去做彩头了还怎么送?”
姜别不置可否:“曹炎不是做过一样的事么?”
“慕容临那次?”苏籍拽了下缰绳,“他还能故技重施不成?”
“谁知道呢。”
苏籍沉默一会,很坚定地看着姜别:“姜兄是正人君子,可不能和姓曹的同流合污。”
姜别笑笑,很快转开目光。
苏籍心底奇怪,偷看了他一会,只见姜别整个人松垮坐着,随着马背一颠一颠,仿佛有些心不在焉,和他搭话也只能得到漫不经心的回应。
苏籍忍不住问:“姜兄,你有心事?”
姜别这才回神,看向苏籍。
“你平时这时候应该损我两句的。”苏籍说。
姜别一怔,语气古怪:“你……”
“我倒也不是上赶着让你损我!”苏籍察觉不对连忙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干脆自暴自弃地闭嘴。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泄愤似的写了两笔。
姜别还什么都没说,苏籍先发制人:“别问,不给你看。”
姜别:“……”
到了澜州,时间还早,二人先找了个客栈歇脚。
准备齐全的苏籍变戏法似的从包袱里拿出两张能遮住全脸的面具让姜别换上,过了中午,两人才动身前往西郊。
他们到的时候,烟雨湖周围已经聚了很多人,苏籍老远便伸着脖子张望,忽然猛拍脑门:“坏了,我给忘了,明日就是花朝正日!咱们来晚了!”
转头一看,姜别还磨磨蹭蹭地走在后面,苏籍急了:“今日傍晚前斗花就要分胜负,没多少时间了姜兄!”
他简直恨不得背着乌龟似的姜别跑。
“急什么,”姜别却不慌不忙,“我是受邀来赏花的,要斗花,你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