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不是,苏籍他娘让他拿来的,今日除夕,他娘叫我们去吃年夜饭。
姜别没有纠结苏籍如何得知他的住处,他的关注点有点偏:“从昨日早晨起,你一直都在这里?”
问这话时,姜别的嗓音有点紧。他真正想问的是,昨夜陪了我一整晚的人是不是你,那温柔安心的拍打究竟是真还是梦境。
他更想知道,意识模糊之时,他有没有吐露那些有关身世的、绝对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并非存心隐瞒,但这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无疑是稍有不慎即有杀身之祸的催命符,即便是对霍无归,正因为是霍无归,姜别才必须要守口如瓶。
霍无归稍微抿了下唇,半晌,温沉地点了下头。
姜别微微抬着下颌,“啊”了一声,过一会才想起来道谢。
他在霍无归原先坐的地方落座,霍无归换了个位置,也坐下来。
姜别觉得霍无归的表情似乎有话要说,问他怎么了,霍无归迟疑片刻,开口:你去么?
姜别没反应过来:“嗯?”
——年夜饭。
“你去么?”姜别反问,他本意是要回绝的,又鬼使神差没有立马说死,“长公主准你休沐?”
霍无归说:
——你去我就去。
姜别挑眉。
什么叫他去他就去?
“那我看心情,可能去,也可能不去。”
姜别这个关子卖得有些刻意,霍无归表情里便带上几分无可奈何。
姜别小技得逞,很没有诚意地笑了笑。
他拿起桌上将将成型的木笛端详,绕着修长的手指过了两个来回,忽然指腹一痛。姜别短促“嘶”了声,才发现有一根木刺翘着,正好扎进肉里。
他还未有动作,霍无归很自然地拽过他的手,他自然要挣扎,霍无归则稍微使劲一握,姜别便不动了。
霍无归的呼吸浅浅扑在手心,姜别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道:“你如何会制笛,花前辈教的?”
此言一出,才知是废话。
不是花胜白还能有谁。
好在霍无归没注意到这些。他把姜别食指腹上的细刺挑了出来,又把木笛从上到下仔细打磨一遍,重新交给姜别,做了个吹笛的动作。
“什么意思?”姜别的视线从笛子移向霍无归,伸手接过,“你教我吹?”
霍无归笑了下,示意笛膜还没上,吹不响。
于是姜别才把笛子凑到唇边又拿下来,原样还回去,心忖吹不响还让他吹,什么意思。
霍无归接过去继续打磨,刀削下木片时的声音安静好听,姜别沉心看了一会,又觉得枯燥,忽然想起什么来:“你等我一会。”
他回了屋内,片刻后拿出一封信,交给霍无归。
“帮我带给花前辈。”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信封空白,隐隐能看见里面薄薄一张纸。
——这是什么?
霍无归问。
姜别笑笑:“人情。”
这本来是很寻常的一笑,但他右边嘴角弯起的的弧度更深,这使得他这笑中带着点狡黠,虽是病容未消,但莫名显得很鲜活。
霍无归呼吸一凝,猝然别开视线。
他把笛子揣进怀里,和那封信放在一起,这就要走了。
“一起吧。”姜别道,“我正好要去映阳宫。”
……
姜别踏进映阳宫时,正碰见照月坐在廊下。她笑着冲姜别行礼,又道:“先生来得不巧,公主正有要事商议呢。”
“既然如此,烦请姑娘代为转交此物,”姜别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此乃陛下所中之毒方的解方,请公主尽快配齐,我明早再来为陛下诊脉。”
照月接过信,没多问其他的。待姜别要走时,又冲着他的背影道:“小女子有一问,不知先生可否解惑?”
姜别应声回头。
照月款款走下台阶,与姜别面对面而立,仰起那张艳若桃李的脸,问道:“姜先生可知,笑春风慕容临已死,流觞洲现如今已是公主掌中之物了?”
姜别眼皮一跳:“哦?”
照月顿了顿:“先生此行恰好与师兄同赴流觞洲,或许一切当真巧合至此,但你二人的行动轨迹也太过相近,小女子心想……”
她秀眉微蹙,微微歪着头,做出一副苦恼的表情,却忽然释出一笑:“或许姜先生与师兄早就熟识?”
自不必猜,照月口中的师兄,指的就是霍无归。
未曾想,原来这姑娘也是影门中人。
姜别微微抬眼。
他的眼神一向不起波澜,唯独对上霍无归时常有些许失态。照月没法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什么端倪,便笑道:“姜先生不必担心,此事止乎于小女子的猜测而已,毕竟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师兄可足足挨了公主二百鞭呢。”
姜别的眼神中终于染上一丝讶然。
“师兄竟没告诉你?”照月见状故作惊讶地睁大双眼,“到底是他,好生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