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姜别颇为抱歉。
他另一手落下筷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真是……连点小事都做不好。”
这伙计还以为姜别在说他,浑身瞬间一抖,求助似的看向一侧。
他巴不得能快点远离这是非之地,但姜别却偏偏没让他走。只见姜别单手在袖里绕了一圈,就在拿出来的刹那——
“小心暗器!!”
这伙计听到这声吓得滚到桌子底下去,不知是谁率先出鞘,周围的乔装侍卫则纷纷怒吼着掀桌而起,噌噌拔剑,只瞬息工夫埋香楼内已然一片刀光剑影。
再看姜别,手中握着一方绢帕,作势要递。
姜别:“……这么大阵仗?”
众侍卫:“……”
哪个蠢货喊的小心暗器?!
众人怔愣。
一息过后,整个埋香楼瞬间沸腾。
“打、打起来了!!”
锦衣华服的宾客之中不乏无武功傍身的人,他们尖叫着,推挤着,争先恐后四处奔逃。食案被推翻,酒液洒了一地,纷华靡丽的埋香楼登时乱得像菜市场。
一片混乱里,姜别一袭青衫纤尘不染,缓缓撑桌站起。
这动作仿佛敲在了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有人抬起剑,生硬道:“姜谷主,坐着说话。”
“怎么?坐着说话你就不怕了?”姜别很和善地对他笑了一下。
他本有仙姿玉质,但在这样的画面里,这一笑却显得恐怖非凡。
那人吞了口口水,明显有点犹豫。
犹豫的原因很简单,慕容临说不要惊动他人,如今已经惊动到不能再惊动了,若姜别真的发难,他们到底该不该接招。
“你、你坐下!”
姜别眼神一动——
只见他宽袖一扬,瘦长指尖冷光毕现,三根金针虚出,好似金蛇盘在指尖。
“他哪来的针!不是搜过身了吗?!”
众人大骇。
姜别却很客气地说:“姜某无意难为众人,不如我们都行个方便?”
这话一出,激起一阵窃窃私语。
“……怎么办?”
“洲主说过不许他离开埋香楼。”
姜别抬起下颌:“不让?”
“姜谷主,我们没必要刀剑相向,”人群中有人道,“洲主的意思,您就在这里好吃好喝享受宴席就是。”
“好吃好喝?”姜别失笑,事到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宴席可享。
“……那就没办法了。”
他遗憾地说。
众人纷纷后撤一步。
电光火石间,姜别手腕轻轻一抖。明明没有破空之声,他周围一圈持剑相向的侍卫却接连扑倒在地,撞翻一片桌椅。
人们惊恐的情绪在这一刹那达到了巅峰。
尖叫响彻整个埋香楼,姜别则趁机后退,踏桌而起,轻盈跃至阶上,再借力反身,趁着混乱向埋香楼外飞去。
埋香楼外,整条长街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不分南北的宾客像逆向的潮水一样撞在一起,鞋履珠钗乱飞。
苏籍被五花大绑押解着往前走,不知哪里飞来几枚碎瓷片,将缚住他双手的麻绳齐齐斩断。
重获自由的苏籍回身一看,侍卫横七竖八齐齐倒地,姜别立于一片狼藉之中,气息有些乱:“夜明集给我!”
苏籍连忙蹲下去,从一昏迷侍卫的怀中抽出一本边缘泛黄的册子来。
姜别接过夜明集,草草翻了几页,收入袖中:“你先去渡口,我稍后与你汇合。”
说着,他看了一眼身后,追出来的人已然近了,却被乱如兽群的宾客挡住了前路。
苏籍一愣:“不是说按计划行事?”
有青霞门惨不忍睹的配合在先,此前姜别几乎是千叮万嘱此次行动一定严格按照计划行事,机会转瞬即逝,绝不能有一丝纰漏。
结果居然是姜别先变卦了?
“计划已经失败了,不这样我们都走不了,”姜别收回目光,不由分说推在苏籍胸口,“去渡口!”
苏籍接着这力道腾空而起,只见姜别回身高,口中高喝:“夜明集在此!”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原本朝着苏籍追去的人一齐转向。
苏籍看懂了,这分明是用自己吸引兵力,好给他制造逃走的机会!
他眼眶有点热,喉头也一哽:“仁兄,那你怎么——”
“办”字尚未出口,他又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
那是谁?
那是姜别。
玉云谷谷主姜别。
他曾痴迷崇拜只恨不能见一面的姜别。
嗯……
苏小侠默默收回目光。
人家压根不用他担心。
眼下戌时将至,他不拖人家后腿就不错了。还帮……拿头帮?
于是他把那句“万事小心”也吞进肚子里,临走时还是有些不放心,却见姜别已经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往东边去了。
如果不出意外,霍兄和慕容临应该就在那边。
虽然霍姜二人都没有跟他明说霍无归此行的真正意图,但事到如今,苏籍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他早就觉得霍无归不是普通人,好嘛,人家直接是冲着笑春风的命来的。
这一趟,认识了不该认识的,也惹了不该惹的人。
人生一向如此多彩。
苏籍麻木地收回目光,身如轻燕,原地一跃就没了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