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夕阳红得耀眼,映着挨了戒尺而红肿的掌心,一路疼到心口,这十几年都不曾消停。
“都那么久了……”姜别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没有那场灾祸,姜别时常想,如果霍无归没有替他挨那一刀,如果刘伯还活着,那么或许珍奇楼的生意会越来越红火,他不会成为姜谷主,霍无归也不是霍大侠……
那现在又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呢?
屋里很安静,姜别别开视线,朝窗外零星的灯火看去。余光里,霍无归一动未动。他突然很想问霍无归是不是真的找了他那么多年,又凭空生出一点隐秘的委屈来,想问为什么没能早点找到他……
赶在他被姜越折磨到人不像人之前。
但姜别什么都没有说,他就在烛光里陪着霍无归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最终道:“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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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姜别向赵清宵求了一艘船,又秉明去意:接下来几日因要寻毒方,无法日日面圣,不过药方已经开好,只需每日按时按点煎服即可。
“南洋水湍浪急,先生一切小心。”赵清宵很慷慨,一挥手直接拨了一艘快帆给他。
告别赵清宵,姜别又去苏籍常去的药铺,让掌柜的帮忙留了封信。信笺上寥寥数语,约苏籍三日后卯时三刻在城南渡口相见,同往流觞洲,过时不候。
三日之期如约而至。清晨霜重,姜别人刚到渡口,就在熹微的晨光里看到了霍无归的身影。
他今日没穿劲衣,而是寻常的棉袍棉氅,随意靠在船头的舵盘上,听到了脚步声,回头看来时正好和姜别遥遥对上视线。
姜别加快两步,站在岸边与他说了声“早”。
二人没有等多久,苏籍踏着风霜无声而至,落地时惊喜地“咦”了一声:“霍兄!你怎么也在!”
他眼带兴奋,嗖地看向姜别:“原来你找了霍兄带我们进流觞洲!”
姜别欲言又止,只说:“上船。”
掌舵的是个老船夫,在这条水路上蹚了几十年年,行船又快又稳,船尾拖出一道波光粼粼的涟漪。
“多久能到?”姜别倚在船舷问。
那老船夫眯眼看了看天色:“若是顺风,日落之前就能到流觞洲。”
这比姜别预计得快了许多。
木船晃晃悠悠地离了岸,他独自坐在船尾假寐。冬阳懒洋洋地洒在水面上,四周静得出奇,只能听到流水轻拍船身的哗啦声,还有苏籍夹在其中可以忽略不计的碎语。
一觉醒来,已是日近西山。
前方就是流觞洲,时近傍晚,万家灯火次第亮起,远远看去倒如披了一身的烟云。
木船缓缓靠岸,渡口处站着几个看守,正催促着来往船只快点离开。
“你们几时回去?”老船夫捋着花白的胡子说,“这儿不让停靠太久,老夫到时候再来接你们。”
姜别也说不准什么时候能摆平,只道:“不必了。”
“那你们回程时记得往西边这个渡口来,”老船夫叮嘱,“每隔两个时辰就有渡船,一路就到御京了。”
说着,他举起手往东边指了指:“那边那个是商船码头,不载客的。”
谢过船夫,姜别率先登岛,远远走在前面。苏籍紧跟其后跳下船,霍无归则不紧不慢走在最后。
“说来好奇,”苏籍转头看向身后的霍无归,“慕容临这几年愈发眼高于顶,能入他眼的绝非等闲之辈。霍兄究竟是何方神圣?”
霍无归恍若未闻,目光始终望着前方。苏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他好像在看路口那边的灯火,又好像在看姜别的背影。
出了渡口,沿着蜿蜒的沙路再走一阵,一道高耸的石墙拔地而起,城门大开,整整齐齐列着两队披金执锐的看守。
这道高墙把岛上繁华之地圈了起来,因着常有奇珍异宝在此交易,流觞洲的守备格外森严,也难怪连苏籍这样的的轻功高手都混不进去。
只见姜别上前和打头的看守低语几句,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
守卫接过信,上下打量姜别一番,往苏籍霍无归扫了一眼,问了句什么。
然后姜别似乎是解释了句什么,离得太远,听不太清。守卫就点点头,捧着信没入门洞的阴影里。
苏籍忍不住问:“不应该是霍兄带着我们进去吗?”
他上前两步,凑近姜别身边,“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就凭这个能让慕容临放行?”
可姜别只是笑,带点高深莫测的意味。
苏籍没有得到回应,心里更没底了,暗自嘟囔:“……能行吗?”
“等着吧。“姜别没有解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