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追兵在分叉路口微微顿了顿，望着奔向瘴气弥漫的原始森林的一人一骑，迟疑了会，竟然也全都追了上去。

……

原始森林，或者按照古书上的记载，应当是元始森林。

传言这片森林比昆仑山脉存在的时间还长，在神话中更是一切生命的起源地，水草丰美之处，无数灵药妖精生长的地方，从没有瘴气这种东西。许多年前，不知多少采药人靠着它发家，至于其中的种种神秘所在，只要采药人们不去故意触碰挑衅，也大多无性命之忧。

只是在某一任人皇的人皇令下，人类开始了对元始森林的大征伐，意图像征服昆仑一般彻底征服此地。

结局……摆在了眼前。

元始森林依然屹立，从未存在过的瘴气在某一日忽然弥漫了整片森林，下命令的那位人皇惨死，而后继者只敢在地图上涂涂抹抹，将元始二字抹去，自欺欺人。

只是，原始森林中，仍有生命存在。

墨蓝色的天幕隐约自交错树冠间可见，腐叶与湿土混合的腥气裹挟着死亡的味道，淡淡的薄瘴如烟雾般弥漫，破出腐殖层的狰狞树根上爬过一只鲜亮的毒虫，下一秒玄色的鸟儿从天而降试图去啄食，却被暗金鳞甲的三角头颅一口叼住，拆吃入腹。树梢上，瞳色妖异的豹子打着盹，河流内食人鲳身上鳞片泛着银白色光泽，聚在一起争着咬碎从上游飘来的动物断肢，泛游群聚于水中，宛若河流中流动的金属云雾。

咔嚓。

什么东西踩断了树枝。

食人鲳轰然而散，毒蛇仓惶逃窜，生出灵智的妖豹猛得直起身子，只待确认了来人，才露出了温顺的模样，跳下树梢，用脑袋轻轻蹭着那人的衣服，露出讨好的意味，又将脑袋塞进那人的药篓。

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少女笑着垂手，落在妖豹脑袋上方一点点，隔空揉了揉豹子的脑袋。

妖豹什么也没捞着，悻悻走开了。

刚走了两步，它骤然吓了一大跳，噌的一下窜上树，瞳孔紧缩，摆出了攻击姿势。

少女愕然看着前方——在原始森林边缘，几乎已经成为人类禁地的地方，有一个人，一个极漂亮的女人。

她骑着马，按着剑，身上全是血，肩膀上几道伤痕深可见骨，却仿佛没有痛觉一般，垂眸，神色凉薄淡漠地看着自己。

“……你是？”

女孩在打量莫一夭的时候，莫一夭也撑着最后一口气打量女孩。面前的人皮肤白皙到近乎瓷器却并不显得病态，背着药篓，穿一身粗布短打，绑腿布鞋，编织草帽，一手镰刀，一手长棍，腰间挂着一个小布兜，里面是各种瓶瓶罐罐，正是以前采药人的全套装扮。

放在很久以前，这副装扮出现在这片森林当然没什么问题。

但不是现在这片森林。

“你是苏木，对吗？”莫一夭已经没有微笑的力气了，只能眸中带几分期待的确定面前人身份，声音颤抖而嘶哑。

女孩懵懂点头。

莫一夭点头，帅气翻身下马。

砰。

失力摔倒在地。

少女吓了一跳，急忙走过来，想扶莫一夭，手指落在她肌肤上三寸，却又迟迟不敢落下。

妖豹轻盈跳下树，弓着背踱步过来，脑袋一别，将少女护在身前。

马儿警惕盯着那只豹子，抬蹄欲踹。

“最后一哆嗦，”莫一夭嘟囔着，惨白的脸贴着腐殖层松软的泥土，只觉得体内的力量在不断流失，勉力抬眸，渴求地看向女孩，“苏木，救……”

她终究没坚持到话说完。

妖豹僵住了，猫瞳惊愕望着前方。

那个浑身弥漫着危险气息的人类消失了，一只浑身是血的猫儿躺在了原地。

苏木愣愣望着地上的白色小猫——鲜血已经打湿了它所有的毛发，结成一缕缕，呼吸起伏不定却异常急促。

她快死了。

“豹师傅！”她骤然伸手，精准避开马儿的毛发握住了缰绳，扭头呼唤妖豹，“我们带她们回采药人小屋！”

……

“你醒啦。”

莫一夭勉力睁眼，看见一个人脑袋一个马脑袋和一个豹脑袋凑在一起盯着自己。

少女露出了温柔的笑意，小声道，“已经安全了。”

莫一夭呆了一会，声音嘶哑，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大概三天。”苏木轻声回答。

“这是哪？”

“我家。”

“追兵呢？”

“死啦，楼主，追兵全死啦！”马儿大声嚷嚷着。

莫一夭精神一振，自然知道是主角光环起了作用——虽然追兵怎么死的自己还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她打算死死黏着面前的少女打死不分开那种。

“喵飘零半生，未逢明主，公若不弃，”猫猫一个奋力起身，努力朝苏木的方向扑去，“喵愿效犬马之劳，拜为……嗷嗷嗷嗷嗷！”

猫猫没注意到，自己现在只是只猫猫，还是只浑身缠满了绷带的猫猫。

猫猫也没注意到，自己现在趴在一个竹编猫窝里，竹编猫窝在一间林间小屋的二层露台上，阳台外是林中弯弯曲曲的河流，河流里是群聚的食人鲳。

猫猫一个脚滑，滑出栏杆，往河中跌落。

食人鲳张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