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我不由想起在碧瑶镇时,他似乎是按察使司的人,如何就成了雷墨阳的军师?便忍不住好奇问道:“姚公子,我记得我们相识之时,你在按察使司任职,后来怎的来了北境?”
他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一丝笑意:“不错,我确曾在按察使司任职,我与无咎自幼相识,情同手足。后来他镇守北境,屡立战功,遭人嫉恨,终被诬陷阵前投敌。朝中无人敢替他说话,我便借着按察使司的身份,以查案为名,暗中走访,收集证据,联络旧部,为他奔走申冤。”
我知道七城之战,雷墨阳被朝廷定罪为“阵前投敌”,一年前,黑枭卫还拿着雷墨阳的画像四处通缉。我深吸一口气,“那他···朝廷的罪名,是如何洗清的?”
“几经周折。”他淡淡地道,“我想尽办法找到当年金明教设伏的蛛丝马迹,又寻得数位幸存的老兵作证,层层上递,终得刑部重审。昭雪之日,无咎却已心灰意冷,不愿再回朝堂。是圣上下旨,命他复镇北境。”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我名义上是他的军师,实则仍是替他料理那些明里暗里的琐事。朝廷需要他在此镇守,他也需要我在旁策应。”
“所以···你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按察使。”我望着他,语带惊奇。
他轻轻一笑:“普通不普通,又有何妨。大厦将倾,吾辈亦当竭力而撑,平北境,灭魔教,这是我和他共同的志向。”说罢,他转头看向我,目光里带着几分自嘲,“可惜,我能替他查案,替他筹谋,却替不了他···遇见你。”
“姚公子···对不起。”我自知翻来覆去唯有一句,却再也说不出别的。
他微微一笑:“你对我,如今只有这一句了吗?”
我不知如何回他,他却状似轻松转了话题:“这段日子,你都没有回过家吗?”
想起上次回家,爹期盼又心疼的眼神,娘苦口婆心地劝说和含泪地斥责,我心里一酸。是我太过任性,让他们操心至此,如果当初我没有任性离家,如今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可我,不后悔。只是对不起日渐年迈的爹娘。
想到这里,我不由轻声道:“是我不孝,我···”
见我红了眼眶,他似乎有些无措,平日里能言善辩之人,此时想要出言安慰,半天却只挤出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说自己。”
“我只顾自己心意,却没想过他们的感受,我实在没脸再回去见他们。”眼泪落下,长期积压在心间的那层愧疚铺天盖地般袭来,我哽咽难以自已。
姚若元彻底慌了神,他上前几步,想要伸手,却硬生生停住,最后无奈一叹,从怀中摸出一块手帕递过来。
一只手接过了那块手帕。
是雷墨阳。
姚若元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想家了?”他拿着手帕替我拭去脸上的泪痕,动作极是温柔。
不待我出声,又温声道:“等这边事了,我陪你回去。到时候负荆请罪也好,跪祠堂也罢,我与你一道。”
我抬头望他,泪眼蒙胧中,他专注地看着我,眼睛里映出我脆弱的模样。
姚若元看着我们,忽地自嘲一笑,转身悄然离去。
雷墨阳将我拥入怀中,轻拍着我的后背,没有多余的安慰,只静静地待我平复下来。
“白日没有办法看顾你,想着等到扎营的时候来看你,没想到竟让你伤心至此。”
我也为刚刚的失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闷闷道:“你胡说,我没有。”
“好,你说没有便是没有。”他拉着我坐下,“今日赶路,累不累?”
我摇了摇头,“不累,我好歹是骑马,那么多将士都是步行,我若喊累,将他们置于何地?再说了,我哪有那么娇气!”
他闻言笑道:“我忘了,你可是闯荡过江湖的女侠,区区六十里路,自然不在话下。”
我正要接话,他又凑近几分:“不过,下次哭,只能对着我。”
我瞪了他一眼,堂堂镇北大将军,怎么还乱吃这种飞醋。
“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哭。”他笑道,忽地欺身上前,压低声音:“不过,有一种哭···也不是不行···”
他见我一脸茫然,便低低一笑,适时收住,面色如常地岔开了话题:“后面还有三四日的路程,沿途荒僻,没有什么像样的住处,我已吩咐刘骁,你若吃不消,可放慢速度,无须勉强。”
“不要不要,”我赶忙摆手,“我可以的!大家都行,我为什么要例外?”
他望着我,眸光微动,借着夜色忽地凑上前,在我唇角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
我惊得连忙向四周看去,只见将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旁,说笑进食,似乎都没有往这边瞧。
他却不慌不忙地直起身,温柔地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不愧是我雷墨阳看上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