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若元笑道:“能劳动将军亲自倒酒,姚某也是三生有幸了。”
“我看你是缺个知冷知热的人。”雷墨阳的声音带着笑意:“不知哪位姑娘有这个福气,能配上我们军师。”
“怎么,将军如今是有家室的人,反倒嘲笑起我来。”
一阵爽朗的笑声。
雷墨阳道:“若元,是不是还惦记那个人。”
一阵沉默。“是,我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无妨,她喜欢江湖,我便去江湖找,总能找到她。”
我喉间一片滞涩之感,无论如何也迈不进那扇帐门。
于是我回身便走,想要逃离这里。
一转身,却看见冯翀正站在我对面,疑惑道:“叶姐姐?你怎的在门口?”
身后传来掀帘子的声音。
“澜澜,怎么在门口吹风,为何不进来?”雷墨阳温声道。
我浑身一僵。慢慢回过身去,正对上姚若元的一双眼睛。
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震惊,欣喜,疑惑,愤怒,痛苦,甚至还有一丝委屈,各种神情在他的眼底轮番闪过,最终归于平静。
“这位是···”姚若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冯翀开心道:“若元阿兄,她就是叶姐姐!”
姚若元一动不动盯着我的眼睛,忽地一声轻笑:“巧了,在下的未婚妻也姓叶。”
我浑身一僵,几乎站立不稳。
雷墨阳似乎看出氛围不对,眉头微蹙:“你们···认识吗?”
我说不出话,雷墨阳几步上前,解下肩头的黑袍披在我身上,揽住我的肩膀,进了帐子。
我们与姚若元擦肩而过,我垂眸没有去看他,却感觉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我的身上。
我发起抖来,却感觉浑身一紧,是雷墨阳收紧了手臂,将我牢牢揽住。
“有什么,进去说。”我听见雷墨阳沉声道。
进了帐子,雷墨阳扶着我坐下,斟了一杯热水递到我手上。
姚若元也跟着进来,坐在我对面。
帐子里一时针落可闻。
冯翀刚掀帘子进来,雷墨阳便道:“翀儿,我才寻一本《青囊拾遗》,在傅先生那里,只怕他随手搁置了。你替我去看看,仔细别弄坏了。”
“阿兄,当真?”冯翀丝毫没注意到帐中氛围,闻言喜得双眼放光。
雷墨阳淡笑颔首:“去吧。”
对面的姚若元突然执壶,倒了满杯一饮而尽。
随后又是第二杯,第三杯。
雷墨阳亦沉默不语,只静静地看着。
再次放下酒杯,姚若元突然轻笑出声。
“叶姑娘,”他抬起眼望向我,目光有些飘忽,“你的家乡,不知道有没有这样一个传说?未婚男女一起放河灯,若是灯并蒂不散,便是天定的姻缘···”
“若元,你醉了。”雷墨阳出声打断。
姚若元恍若未闻,只自顾自道:“我与未婚妻,曾经这样一起放过河灯,那时候,我曾许她一世安稳···”
他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酒液出神,忽然自嘲一笑:“我们三书六礼,只待成婚,可是····她却逃了···而我收到消息已是一个月后···”
“姚公子,”我涩声开口,“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你恨我,也是应该,我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我只问一句,”他蓦地抬头打断我,眼眶泛红:“为什么要逃···如果不喜欢我,又为何答应这门亲事!”
我嘴唇一抖。
“明明···明明还有三个月,我们就要成婚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姚公子,是我对不起你,”我鼓起勇气,泪水滑落脸颊,“你很好,可是···我答应这门亲事,更多是因父母之命,那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不想被困在深宅大院里,每日只想着嫁人、生子,守着四方天空过一辈子。”
我侧头望了一眼雷墨阳,见他垂着眼眸,不发一语,不由心中一阵酸涩,大概他也觉得我是个背信弃义的人吧。
我深吸一口气:“我一直想去江湖,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做一个困在深闺,依附夫君而活的女子。”
是的,这就是真实的我。
话一出,我登时感觉浑身轻松,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姚公子,我知道自己对不住你,待我回家,我定登门道歉,所有过错,我一力承担,绝不带累公子名声。”
闻言,姚若元登时面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行了一礼,“不叨扰两位大人了。”
我没去看雷墨阳的神情,只怕自己会忍不住。
走出帐子,惊觉面上发凉,一抹,才发现已满是泪痕。
想到雷墨阳方才沉默的样子,我心里一酸,同时又一松,也好,这才是真实的我。他若接受不了,那便···那便罢了。
可是,我们才定情几日啊···
回到帐子,我开始收拾包袱,身边不少琐碎的小玩意都是雷墨阳送给我的。
我将他们一一摆好,只打包了自己的衣物。昏黄的烛光映出我模糊的身影,我摸出怀中戴着的平安扣,摩挲了几下,终于还是摘了下来,放在桌上,还有那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竹笛。
丹心剑,我想了又想,忍痛将它也放在桌上。
这么久以来,丹心剑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我轻轻摸着它,轻声道:“我们终究有缘无分,也许你会找到比我更适合的主人。”
环顾帐子,眼泪悄然滑下。
我和他才刚开始,便,这么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