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先生在一边好整以暇,啧啧道:“难得见杀伐决断的将军大人亲自喂药···”
我羞红了脸。
雷墨阳却浑不在意,只一勺又一勺耐心地喂到我嘴边。
“我去看看翀儿,上次那孩子配得药方甚得我心,是个好苗子。”傅先生懒洋洋道,“我就不在这碍某人眼了,二位随意。”
帐中又陷入沉寂。
只有雷墨阳仍在默默地喂我喝药,帐子里安静地针落可闻。
他一边细心地擦去我嘴边的药汁。
我只感觉自己红得不能看。
他却仍温声道:“哪里若不舒服,和我说,我会一直在。”
“你军务繁忙,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的···”我声音小下去。
“无妨,再忙也是要休息的。”
我一时无话,只好问道:“跟着我的那两个斥候···”
“我已派人送他们回祁连山,并知会了殷子墨,你放心。”
我点点头,似乎有他在,我总不用担心任何事。
喂完药,他将我轻轻放回枕上,自己则坐在一边守着。
“你···”我顿了顿,“不用如此···”
他想了想,道“军中没有妇人,你又是女子,照顾你,我亲自来比较放心。”
可此时,我肚子却隐隐作胀起来。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我小声说。
他一怔,“可是不舒服?”
“没、没有,你···你出去吧····”
“你要做什么,我在这可以···”
“真的不用了!”我语气里已经带了恼意,只觉得肚子胀得我烦躁。
他望着我却不语。
“可···可我、我要出恭···”我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
他一怔,随即弯起了嘴角。
下一秒,他上前一把打横抱起我,将我抱到榻后的恭桶上坐好。
“好了叫我。”他温声道,随即转身出去了。
我忍住羞意,只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过了片刻,他再度回来,没有去看我红到脖子的脸,面色如常地再度起身将我托起,轻轻放回榻上,掖好被角。
我掀起被子盖住头,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说不清的委屈。
太丢脸了,还怎么见人?
“灵澜?”他拉了拉我的被角,没有拉动。
“不要理我···”我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他轻轻拉下被子,我看到他一脸无奈的笑意:“你在害羞什么?”
我垮着脸不语,只觉得在他面前没法见人。
“你现在行动不方便,我照顾你,不是自然的吗?”他温声道。
我抬头望去,见他眉眼都带着温柔的笑意。
“睡吧,”他柔声道。
我真困了,闭上眼睛,浑身的疼痛袭来,让我慢慢陷入黑暗。
疼得迷迷糊糊中,只感觉额头传来羽毛一般的触感,一触即离。
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睡得无比安稳。
···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这里养起了伤。雷墨阳大部分时间很忙,他从附近村寨请了一位老妇来照顾我的日常起居,他自己只要一有时间,便来一侧陪着我。
冯翀也经常跑来陪我聊天,从他口中,我知道了这里并不是镇北军的驻地,而是临时安营扎寨之地。
在救我之前,镇北军已经和赤翎的一股叛军对阵了两场,并活捉了几个俘虏。
收到我遇险的消息时,雷墨阳刚从战场上下来,连战袍都没来得及换。找到我后,又亲自守了一日一夜,手下副将和傅先生多次劝,他才勉强去歇了几个时辰。
“姐姐,”少年低声道:“你不知道,接到你的消息,阿兄那样子,感觉要杀人···”
我想到他那时的模样,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帘子掀起,雷墨阳进了来。
冯翀见到雷墨阳,早一骨碌起来,笑道:“阿兄。”
“嗯”雷墨阳解下盔甲,“今日沙盘推演可练过了? ”
“练过了,”冯翀冯翀笑嘻嘻应道,“阿兄前日教的也都记下了。我想起来,傅先生叫我过去,我就先走啦。”又回头对我眨眨眼“姐姐,我明日再来看你。”
我对他微微一笑。
“明日可不许偷懒。”雷墨阳淡淡道。
少年吐吐舌头,一溜烟跑出了帐子。
见我笑了,雷墨阳神色柔和下来:“今日感觉如何?”
“好多了,就是躺在床上闷得久了,想起来走走。”
他想了想,“再等两日,等你能下榻了,我带你去外面看看。”
我望着他英气的侧脸,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