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子墨淡淡嗯了一声。
“还能走吗?”
“啊?”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活动了下腿脚,点点头,“我没事,可以的。”
两个身着戎装的人快步而来,在殷子墨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将军!”
“给这位姑娘一匹马。”
一匹马很快牵到我面前。
我对刚刚的事心有余悸,望着那高头大马,一时犹豫不前。
“这是军中战马,训练有素,不会出岔子。”看出我的无措,他淡声解释,“你的朋友找到昭毅军,说你被困在此处。这匹马可带你去和他们汇合。”
“是他们去寻的将军?”我双眼一亮。
“是,也不是。”殷子墨看了我一眼,见我不解,他再度开口,“我恰此处巡查。”
我恍然大悟。
殷子墨却不再理会我,径直骑上马,“姑娘既无事了,就请便吧。”他一夹马腹,便要离开。
“殷将军,等一下···”
殷子墨回头望着我。
“那无定寨里有些古怪,形夭···”
“形夭?”殷子墨眉头微蹙,打断了我。
“是!金明教的邪术,将活人喂食渡魂散,控制成行尸走肉···”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如水。片刻后,他淡淡道:“叛贼昭毅军自会处置,至于其他···那便是雷墨阳的事了。”
我一怔。
“我的职责,是守好祁连山。至于北境的事···”他淡漠的看了我一眼,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心里一沉。
原来马乾坤说的是真的。殷子墨真的不管。哪怕金明教的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作恶,只要不踏进他的防区,他便当作看不见。
他一抖缰绳,战马长嘶一声,疾驰而去。
我心凉下来,这样的话,那无定寨岂不是就放任不管?这下还会有多少百姓遭殃?
手心传来钻心的疼痛,抬手一看,手心被缰绳勒出的道道伤口早已血肉模糊。
我忍着浑身的疼痛,翻上马背。
军中战马果然识路,很快我便被带出山道。
不知跑了多久,忽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阿澜!”
是玄剑的声音!
我再也撑不住,跌下马,被他抢上前,堪堪接个正着。
“残阳和周恪呢?”我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问。
“无极门的人已经去寻了,应该很快便有消息,放心!”玄剑低头看我,眉头拧得死紧,“你这怎么弄得一身伤?”
见他如此,我淡淡一笑:“我无事,死不了。”
玄剑解下身上披风披在我身上,闻言瞪我一眼:“···你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刘桢立刻上前查看我的伤势,他一直跟着枫桐学习医术,也是枫桐手下最稳重得意的弟子。
他利落的拿出一堆瓶瓶罐罐,给我处理伤口,许泛和何念山跟在一侧帮忙,药粉撒上去的瞬间,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玄剑在一旁咬牙道:“他们竟这样对你,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此时松懈下来,浑身的疼反而更清晰了,我忍着疼道:“你们去寻了昭毅军?”
玄剑点头:“那形夭极其难对付。虽然行动缓慢,嗅觉却极灵,寻常药物很难让他们停下来。好在残阳给了一包药粉,我们绕了半天才将他们甩掉。”他顿了顿,“好不容易和刘桢他们汇合,却听说你自己进了无定寨。残阳当时就决定进去寻你,并让我们去搬昭毅军。正巧了,那昭毅军主帅殷子墨正亲自带人在这一带巡查。”
“他问清无定寨的方位,便先带人进山了。”玄剑看着我,“你见到他了?”
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玄剑道,“他让我们在此处等候,说若找到你会把人送过来。我们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却见到残阳的信号,便顺着方向寻了过来。”
原来如此。
我想起刚刚的事,那殷子墨当真是个怪人。
话音未落,一道冷笑声骤然响起,“姑娘叫我等好找。”
我猛地抬头。
马乾坤从林中策马而出,身后跟着数十名山匪。马乾坤脸上带着笑,那双眼睛阴沉得像淬了毒。
“你自称是谢无妄的人,骗过那两个蠢货,却别想骗我,蔺无涯下属何时有过女子···给我把他们抓住!”
玄剑、刘桢、许泛、何念山他们见状纷纷拔剑。
一时间,众人战在一起。
山匪虽多,却不如不系舟的弟子剑术有章法,何况亦风出身镇北军,教出来的徒弟正儿八经的镇北军路数。我们五人背靠背,倒叫他们一时间奈何不得。
马乾坤冷眼看着,忽然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支骨笛,放在唇边。
凄厉的笛声刺破夜空。
四周登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黑暗中,一道道僵硬的身影从林间钻出,是形夭!
我心头蓦地一沉!
眼见形夭僵硬的身影越来越近,浓重的腥气和腐朽的臭气扑面而来···
正当此时,破空之声骤然而至!
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山匪纷纷中箭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一时间血光四溅。
马乾坤也中了一箭,箭矢贯穿肩胛,他从马上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数十条铁锁链从暗处掷出,精准地缠上那几只形夭。形夭拼命挣扎,却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是昭毅军!
身着玄甲的将士从林中涌出,迅速控制了全场。
殷子墨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他一袭紫衣,眉眼冷峻。
“昭、昭毅军?!”马乾坤倒在地上,难以置信。
正在此时,一个山匪突然暴起,直直扑向最近的玄剑。
“还有没死透的!”玄剑怒骂一声,提剑朝山匪冲去,剑锋划过,衣衫被划烂,露出肩头胸腹。
一支箭射来,那山匪轰然倒下,这下是死透了。
殷子墨却突然像被定住一般,他死死盯着玄剑肩头露出的那一角,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刻,他猛地上前数步,一把扯住玄剑的胳膊,力度之大,让玄剑拼命挣扎:“哎哎,你、你作甚?”
殷子墨没有松手,他死死盯着玄剑的肩头。
“···你?”殷子墨声音开始发颤。
“我?”玄剑一脸莫名,“我就是刚刚去找您搬救兵的,将军您忘性真大···”
到底看到了什么,让殷子墨竟然失态至此?
“这胎记···哪里来的?”殷子墨双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我看得分明。
玄剑则一把挥开殷子墨的手臂,一面拽上衣衫,不怎么客气笑道,“既然是胎记,当然是天生就带的,难不成我自己给自己烫一个?”一面又似笑非笑道,“将军,您这样别人会误会您有龙阳之好···”
殷子墨不防,连连踉跄后退几步,却依然死死盯着玄剑。
“风儿吹,路儿遥,小童门前舞柳条,月儿圆,星儿垂,兄长何时把家回。”他突然轻轻哼唱起童谣来。
正背着殷子墨骂骂咧咧的玄剑猛然一僵,像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定在原地。
良久,他呆滞回头,望向殷子墨。
“你、你怎么会这个童谣?”
“熟悉吗···阿昭。”殷子墨脸上慢慢浮出一丝苦笑。
玄剑僵在原地。
阿昭?
他在叫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