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清冷疏离的话语,言犹在耳。
是啊,本就是萍水相逢,他有他的路途,我有我的归处,执着无益,期待落空。
我再度摇摇头,抬眸微微一笑:“易迁,我们走吧。”
“好。”云泫伸出手,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与我十指紧紧相扣,一起向着热闹的街市走去。
时隔数月,再一次站在郎州的街头,我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赶了一天路,去吃点东西吧。”云泫温和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我点点头,我们并肩朝着一家热闹的酒馆走去。
刚到酒馆门口,还未及掀帘,旁边昏暗的小巷里突然冲出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我脚边扑来!
我倏地一惊,下意识向后退去,可那身影动作更快,竟一把抱住了我的裙角,死死不放!
云泫反应极快,一手揽住我的腰将我带向身后,另一手已从腰间抽出那支通体莹润的玉箫,闪电般在那人紧抓我裙摆的手臂穴位上疾点数下。
“啊啊啊啊!”那人手臂剧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号,手指却像铁箍一般,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要挂在我的裙子上,口中还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正当我惊魂未定,那小巷里又冲出四五个人来,皆是人高马大,手持粗长的棍棒,面目凶狠。领头一人看见抱住我裙角的身影,立刻瞪圆了眼睛,破口大骂:“小兔崽子!还敢跑?!今儿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往哪儿钻!” 说罢,竟抡起棍子就朝我身后那身影劈头盖脸打来!
那抱着我裙角的身影吓得浑身一抖,像泥鳅一样倏地缩到了我身后,将我当成了盾牌,眼见那棍棒就要落在我身上。
“放肆!” 云泫一声冷喝,护着我急速后退数步,手中玉箫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那几人看起来皆像是市井无赖,哪里会是容辰阁首徒的对手?不过几息功夫,那些无赖便纷纷倒地,抱头呼痛。
一人颤抖着指着我身后的身影骂道:“好小子!原来你找了这样硬的好手当靠山!你给爷爷等着!有种别跑,待爷爷去叫齐了弟兄,再来跟你算账!” 说罢,也顾不得其他同伴,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剩下几人见状,也互相搀扶着,恨恨地瞪了我们几眼,慌忙追了上去。
云泫并未追击,只是将玉箫收回腰间,转身看向我身后,冷声道:“人我帮你赶走了,还不松手?”
那人闻言,颤抖着从我身后伸出头,谨慎地往外看了看,手却紧紧拽着我的裙摆不松。
云泫见状,面色更冷:“阁下,你再如此抓着我妻子的衣裙,休怪我无礼!”
听到“妻子”二字,我脸颊微热,却也无暇纠正,感觉那人抖得厉害,忍不住出声安抚道:“你别怕,人已经走了,现在安全了,你可以松手了。”
那是一张沾满污垢,却难掩清秀的脸,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惶,他望着我,又怯怯地看了看云泫。
我见他如此害怕,声音温和了些许:“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是谁?那些人为什么要追打你?”
少年不语,只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和云泫对望了一眼,眼里均露出疑惑,难道这少年是个哑巴,还是被吓坏了?
云泫沉吟片刻,对那少年道:“你既能听懂我们说话,想必不是聋哑之人。若真有难处,不妨直言。方才那些人已被驱走,你暂时安全了,若想回家,可自行离去,若不愿回去,我们也可以送你去报官,自有官府为你做主。”
少年蓦地睁大了眼睛,随即连连摇头,身体却下意识地朝我这边又靠了靠。
云泫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语气依旧平和:“我们亦是路过之人,自身尚有要事,只能帮你一时,无法长久庇护。你可仔细想想,除了回家和报官,是否还有其他亲友投靠,或是想去何处?若有,我们或可送你一程。”
少年垂眸不语,云泫等了一会儿,道:“那我们只好送你去官府了。”
少年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即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像是哀求。
云泫眼神一厉,手已按在腰间玉箫之上,沉声道:“松手!”
少年吓得缩回手,哑声道:“···不···不去官···”
我看他吓成这样,心中不忍,温声问道:“不去官府对吗?”
少年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那你想去哪里?我们送你回家好不好?”我温声问。
少年又摇摇头:“没···没家···”
云泫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一个不肯回家,畏惧官府又无依无靠的少年,偏偏在此时此地缠上了我们,这情形实在透着蹊跷。
“那你为何如此惧怕官府?” 云泫追问,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少年却一味摇头,眼中流露出无措的神情。
“易迁,” 我轻声唤道:“他年纪尚小,又这般害怕···即便有些隐瞒,或许真有难言之隐。我们总不能···真的将他丢在这里,或是强行扭送官府。若这中间有什么,岂不是害了他?”
“既无家可归,又畏惧官府,”云泫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你总该告诉我们,你究竟是谁?又是什么来历?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如何信你,又怎能贸然带你同行?”
“我···叫···玄剑···他们要抓我···去做小倌···我不肯···”少年垂首,声音艰涩,带着浓重的屈辱与恐惧。
“作小官?”我重复着,不甚明白。
云泫却面色骤变,一把挡在我的身前,厉声喝道:“住口,休得再提。”
“易迁?怎么了?”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惊得心头一跳,手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我从未见过云泫如此疾言厉色。
“灵儿,无事。莫问,也莫听。那不是女子该知道的事。”他回握住我的手。
他转而再次看向那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少年,眼中的寒意未减:“玄剑?听你口音不像是此地人,你这般言辞闪烁,莫不是在编造故事诓骗我们?追你之人是什么人?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我立时将你交给刚才那些人!”
少年被吓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磕磕巴巴地解释:“我、我真叫玄剑···其他的···想不起来···那些抓我的人···是南风馆的,很凶···只说我爹欠了钱,要拿我抵债···我不肯,就偷跑出来了···”他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