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嘴唇紧抿,沉默不语。
一掌门忍不住怒道:“秦大人,这是何意?雷小将军乃忠臣良将,如今他生死不明,今日在此等场合,大人却以雷将军佩剑为礼,究竟是贺喜,还是示威?”
“忠臣良将?”秦朔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道:“世人都道雷墨阳忠烈,可若当真忠烈,为何城破之日独他一人失踪?为何虎符至今下落不明?你告诉本官,此等行径,也配称忠臣良将?简直可笑至极!”
“本官此番奉旨来到西南,一为查魔教余孽,二为追查钦犯的下落。若有知情不报者···”他缓缓扫视全场,最后落在沈星河脸上,“与之同罪!”
“秦朔!你莫欺人太甚!我看你今日不是来贺喜,是来砸场的!你把我天下英雄豪杰当作你手下的鹰犬不成?”
一席话毕,席间登时激愤之言四起。
“欺人太甚!”
“朝廷鹰犬,安敢如此!”
“真当我江湖无人么?!”
尤其是那几个有弟子被黑枭卫拿住的门派,座中长老、弟子更是面红耳赤,拍案而起者有之,手按兵刃、目眦欲裂者有之,若非身旁同门死死拉住,几乎便要当场发作。
一众掌门面上皆有不豫之色,方才欢宴的气氛已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紧绷。
高座之上,秦朔却仿佛很享受这种由他亲手点火制造的场景,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座椅扶手,嘴角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秦大人厚礼,星河心领。”沈星河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只是此剑牵连甚广,晚辈不敢擅受,还请大人收回。”
秦朔闻言,盯着沈星河良久,突然轻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秦某这份贺礼,不太合沈盟主心意啊。”
沈熙华适时起身,雍容一笑:“大人说笑了,大人能亲临道贺,便是小女和星河的福气,更是我晔灵山庄的荣幸。”她目光温婉地看向那柄剑,“今日终究是孩子们的好日子,还望大人赏光,容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秦朔深深看了沈熙华一眼,终于缓缓将木匣交还身后的黑枭卫,唇边又浮起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仙子说的是,倒是秦某思虑不周,扰了诸位的雅兴。”他举杯示意,“这一杯,贺新人佳偶天成。”
经此一遭,席上不复最初的热闹,人人面上虽还挂着笑,言谈间却谨慎了许多。
沈星河与沈挽月一同起身,正向各桌敬酒。他面色沉静,举止从容。沈挽月跟在他身侧半步,绯色裙裾迤逦,她微微垂着眼睫,唇边含着得体的浅笑,偶尔抬眸看向身旁的未婚夫,那目光温柔缱绻。
我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抬眼时,却见青云不知何时已离了席,她方才的座位上,只余一盏空杯。
我放心不下,见四下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无人注意我,便也悄悄溜了出去。
“青云?”我提着裙摆,一路唤着。今夜绝大部分人都聚在锦华堂,倒显得山庄别处寂然无声。
终于转过一座假山之时,听到了压抑的哭声。
“青云?”我轻轻唤道。
“你别过来!”青云捂着脸,双肩抖动,身影在月下显得格外单薄。
我顿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那哭声渐弱,我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
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开。
“灵澜,你觉得我很可笑对不对?”她抬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芙蓉面,眼里满是心碎和不甘。
“青云,你知道我从不会这样看你!”顿了顿,我叹道:“我懂你现在的心痛,但是,沈大哥既然已经在你和沈小姐之间做了选择,就代表,他···不是你的那个良人。”
我轻柔地将她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青云,你这么好,你值得一个能把你放在心尖上,能懂你、护你,与你并肩的人,那个人···不是沈星河。”
她闻言再度哽咽:“我喜欢了他十年,从第一次在师门见他就喜欢,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可现在他定亲了,我要怎么办!”
“李青云,你醒醒,”我忍不住道:“沈星河已经定亲了,你又何必再执着?如果他真的喜欢你,他就应该放下这天镜盟主的位置,和你回云阙天城!”
“你什么都不懂!你有云师弟了,所以你现在是来看我的笑话!”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推开我,“叶灵澜,我不用你可怜我!”
“是,我不懂。”我被推了一个趔趄,站定后,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懂十年倾心付诸东流的滋味。但青云,我若真是来看笑话,此刻就该在那宴席里祝福新人,喝我的酒!而不是在这假山后头,听你哭!”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瞪着我,嘴唇微微发抖。
我顿了顿,缓缓道:“你可以推开我,可以骂我什么都不懂,甚至可以怪我多事。但别忘了,云澈,你师父,还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他们会有多担心你。为了一个舍弃你的人,值得吗?”
说罢我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我知道,现在的她最需要的是一个人独处。时间会沉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