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宴会,便有早已等候在外的小侍女挑灯迎上来,送我回早已安排好的院落。
夜风吹散了我脸上的热意,山间的潮湿的空气混合着草木的清香让我的精神为之一振。小侍女将我送到住处便行礼退下,如此进退有度,让我忍不住啧啧称奇。
晔灵山庄占地极阔,虽然白日人数众多,此时四周却静谧异常,只有远处朱红的阁楼方向有笑语声隐隐传来。
不知道此时李青云,江云澈他们在做什么。想了想,觉得云阙天城今夜一定十分热闹,沈星河如愿成为天镜盟主,师门上下想必正为他庆贺。
想起李青云看沈星河的眼神,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果真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是否有情意,是能从眼神中看出来的。
恍惚中想起一个身影,我不由得心内一涩。
足尖轻点,我翩然跃上房顶,在屋顶上,四周的院落、回廊、亭台尽收眼底,不远处的山峰连绵起伏,黑夜中的雕廊画栋,因点着灯笼,处处是星星点点的暖黄,宛如幻境,显得格外不真实。
我摸出怀中的木笛,吹了起来。
一曲终了,我呆坐在屋顶,只觉月色美好,一时竟舍不得回房。
突然一阵箫声响起,在寂寂夜色中格外婉转动人,就像对心上人倾诉情愫一般,极是缠绵。
没等我想明白,却遥遥见到对面屋顶上站了一个白衣飘飘的身影,手持一管玉箫,在月下犹如谪仙,正静静地向我望来。
是云泫。
我高兴地朝他挥了挥手臂,原来大晚上睡不着的又何止我一人?
只见白衣青年顿了一下,随即足尖一点向我而来,衣袂翻飞间,已翩然落在了我所在的这处屋顶,离我不过数步之遥。
“云公子,这么晚了,你怎么也没休息?”
想起他白日惜败沈星河,我突然觉得我这问的实在不合时宜,忙找补道:“我是喝了酒,有些···闷,所以···”
“叶姑娘说得没错,我确实睡不着。”他望着我温声道。
···啊
这,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也不语,只安静地瞧着我。
“云公子,那个···其实你真的很厉害了,是我见过顶厉害的大侠,所以你不必···不必太为白日的那个···那个···”我突然恼自己为什么不多喝点酒,喝了或许反而能说几句漂亮安慰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半醒半醉,脑子不转,嘴巴还笨。
他缓缓开口:“着实,我本代表师门出战,却辜负了师父及同门的期望,没有拿到天镜令,叶姑娘觉得我该如何?”
“云公子,”我斟酌着开口,“天镜令只是一枚令牌,然今天云公子以箫声对阵沈大哥,虽然···有些东西,比输赢更重要,也更难得。”
他闻言,默然瞧了我半晌,突然轻笑出声:“看来,叶姑娘也觉得我是因为白日天镜大会擂台之事烦忧?”
什么意思?
我老实地点点头,不解道:“难道不是吗?”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一个人,难以成眠,叶姑娘又觉得该如何是好?”他突然低声道。
我一怔。
他却已自顾说了下去:“我自幼拜在师父门下,承容辰阁教导,向来克己,本以为无外物可乱心,却在数月前第一次听到一个笛声。说来奇怪,”他忽而一笑,“那笛声并不好,生疏至极,又断断续续,却像极了儿时在家乡母亲给我吹的小调,正是那小调每每哄我入眠。”
他一顿:“后来,父母送我到容辰阁,师父总让我一个人睡,可那时年幼,离开家又怎能睡着,起初那几年,夜夜难眠···后来,我学会了吹箫,几年后吹的越来越好。这些年,我也听过很多技艺精湛,无可挑剔的笛声,却没有一种声音···像生疏至极的笛声一般,乱我心弦···”
说罢,他抬头直直看向我:“我本绝了那心思,可直到今夜,我再度听到那笛声,我就知道,自己怕是再也放不下了···”
他突然缓缓上前几步,像是怕惊了我一般,小心翼翼伸出手隔着袖子握住我的一段手臂,掌心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力道很轻,却不容挣脱。
“叶姑娘,恕我唐突,云某不才,倾慕已久,能否从今往后,笛箫相合,伴你一生···”
他定定看我,眼里流转着我看不懂的情愫。
“直至白首,不离不休。”